比比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里摆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张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文件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缓解洛马城财政危机及平息民乱的若干建议》。
落款处,是威尔斯城主及数十位本地权贵的联名签名。
“师父,这是?”
张三问道。
比比东冷笑一声:“威尔斯他们送来的‘良策’。你看看便知。”
张三上前两步,粗粗浏览。建议书内容不长,主要三条:
其一,放开魂师管制,允许魂师被贵族、商贾直接出资雇佣,以“缓解武魂殿财政压力,同时让魂师获得更多收入”
。
其二,放开粮食、布匹等生活必需品的市场管控,取消限价限额,允许市场自由定价。“通过高粮价吸引更多商队冒险运粮入城,待物资充足后,价格自然回落,同时可从交易中抽取重税,补充金库”
。
其三,旧币铸新币,重定币值,且税收限定以金银魂币缴纳。“以整顿混乱的货币流通,稳定金融秩序”
。
每条建议后面,都附有冠冕堂皇的说辞,看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而且在建议书结尾表示,根据初步统计,只要执行至少可以有数十万金魂币的收入,极大幅度缓解财政问题。
“师父觉得这些建议如何?”
张三问道。
“如何?”
比比东的紫眸中寒光一闪,她冷笑道:“第一条,名为缓解财政压力,实为瓦解武魂殿对魂师的管理权。一旦放开,魂师便会彻底沦为权贵门阀的私兵打手。谁出的钱多,魂师就为谁效力。长此以往,武魂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魂师还有什么独立性可言?”
“第二条,”
比比东的指尖重重点在纸上,“放开市场管控?现在城内粮价已经是平时的三倍,若再取消限购限价的管控政策,粮商会把价格炒到多高?十倍?二十倍?甚至百倍?我都不意外。如果不是强行管控,那城里缺了一成的粮食,粮食就会涨到一成的人根本买不起为止。到时候,恐怕众多百姓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粒米!至于‘靠高粮价吸引商队’——兽潮未退,盗匪横行,商路危险,真正敢冒险运粮的能有几家?等物资‘自然回落’,怕是大半百姓已经饿死了!”
“第三条最是歹毒。”
比比东的声音冰冷如刀,“旧币铸新币,重定币值,说白了就是让货币大规模贬值。百姓手中的铜魂币一夜之间价值缩水大半。而税收限定金银魂币,就问普通百姓哪来那么多金银?只能贱卖家产、货物去兑换,中间又被钱庄、权贵层层盘剥。这一进一出,百姓的资产便会被洗劫一空!”
比比东抬起头,看向张三,目光充满着愤懑:“这三条,条条看似为民,实则刀刀见血。若真照此施行,不出两月,洛马城百姓便会被榨干最后一滴血,而权贵们的钱袋则会塞得满满当当。到那时,民怨岂是平息?怕是会爆真正的起义!”
张三听得脊背凉。他这才明白,那些冠冕堂皇的建议背后,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
“那……如果不用这些办法,还有什么可以缓解矛盾呢?”
张三问道。
比比东沉默良久,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夜色中,隐约可见远处运河的方向。
“根除矛盾,非一日之功。但缓解之法……本座倒是想到一个。”
比比东转身走回书案,从另一叠文件中抽出一份地图,在桌上摊开。地图上,一条粗重的蓝线蜿蜒穿过洛马城,连接着南北水路。
“运河。”
比比东的手指沿着蓝线划过,“洛马城之所以繁荣,很大程度上依赖这条水路。它连接着南北商路,是物资进出的命脉,有了运河可以极大节省商船的转运时间。但自从去年水贼猖獗,再加上兽潮也波及到了运河的重要节点‘水环镇’,导致航运几乎断绝。城内的物资短缺,物价飞涨,与此有直接关系。”
张三眼睛一亮:“所以我们接下来就是要打通运河?”
“不错。”
比比东颔,“只要恢复航运,粮食、布匹、药材,北方的矿石、皮毛、魂导材料,就能重新流通进来。物资充足了,物价自然回落,商队也会重新活跃,税收也能增加。虽然不能根除所有问题,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