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东的声音抖了一下,柳南的贴心话显然让她有些动情。对自己这个职场失意的人,这个丫头还能保持最初的真诚,这足以让人大哭一场。这个世界太缺少“真”
的东西了。
柳南跺了跺脚,寒冷让她的腿有些麻木。吕东的眼睛在医院的大院里扫了一圈,该去哪儿找个说话的地方呢?突然,她眼睛一亮,回过头看了看地上的两个礼盒,拎起牛奶,说:“这是你带来的吧,走,那边有栋楼有坐的地方。”
柳南快拎起笨鸡蛋,小跑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朝一座叫“流行病研究所”
的大楼走来。
来到研究所的二楼,这里竟然有一个阅览室。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在看书,看样子这里应该是医生们学习的地方。吕东和柳南轻轻地推开后门进去,在最后排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屋里的暖气让两个僵硬的身体一下舒展开来。
“省台那边怎么样?环境跟咱们这边差不多吧?”
吕东轻轻地问。
柳南微笑着摇头:“小频道还是差点事儿,我现在开始怀念北江台新闻频道了!”
“哦?”
吕东有些惊讶。
“我总结过。先是节奏慢,纪律松。再一个,我在的那个节目叫《民生一号线》,外形像《零距离》,但它不是日播,一三五播,二四六重播。据说领导想过日播,可是没那么多新闻,关键是没那么多人手。”
柳南捋了捋刘海,若有所思。说完,她起身脱下了羽绒服,然后折叠成方块,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吕东也感到热了。脱下羽绒服后,见旁边有饮水机,便走过去拿纸杯接水,柳南急忙跟了过来。
“这跟平台有关系!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要看总监是个什么样的人。”
吕东把水递给柳南。
两人端着水往回走。
“从领导到下面记者,都不愿卖傻力气,都想着用什么巧劲儿把活干了,或者找个什么一劳永逸的事。姐,你知道吗,他们……”
柳南说到这儿停住了。好像在考虑说出来是否妥当。
吕东没有追问,只是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她。
“你知道吗姐,他们想劝说我,让思北也辞职,一块去他们那儿!想把‘南腔北调’整个给端了!”
吕东瞪大了眼,问:“你怎么回应的?”
柳南眼神飘忽了一下,摘下口罩低下头喝水:“我肯定不能答应。但是也没有当面拒绝……我还真问了问刘思北。人家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哦!”
吕东始终没有摘口罩,她双手捧着纸杯转了转,会心地笑了。
“本来今天他也要来,谁知临时通知他又要录样片……好像已经把燕鑫定了。”
柳南慢慢地吹着杯子里的水,有些走神。
“燕鑫的水平和你比,还有差距。但是比那些只会念词的主持人肯定好。毕竟干过记者,写过稿子,知道节目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柳南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那神情,好像并不在乎燕鑫水平比她高还是低。
吕东并未察觉。
父亲住进Icu后,吕东的心思里已经进不来别的事儿。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旦出现不幸,后面的事该怎么安排。只是心里仍有一种强烈的不甘,期待着转机的出现。今天柳南过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一下。前两天韩鹏也来过了,拎了两大盒子保健品,还主动问需不需要协调大夫。吕东嘴上说着感谢,表示有困难会随时麻烦他。韩鹏好像比较忙,也许临近年底了,大家事儿都比较多。呆了没半小时,吕东就撵着他回去了。
孟成也来过了。那天是司机白不同拉着他来的。看着孟成走路都不利索了,吕东吃惊不小。一聊才知道是痔疮犯了。本来孟成是想去市中医院找大夫,后来先拐到她这儿绕了一圈。怕的是万一大夫让做手术,得十来天不能动,所以就见缝插针赶过来了。听说吕少迁进了Icu,孟成的脸一下变得苍白。也许他也惊讶一个感冒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他当时痔疮疼得厉害,坐不住,两人没有多聊,便匆匆告辞。
吕东眼睛望着窗外,思绪在回忆着这几天的经历。
“姐……”
柳南轻轻喊了一声,似乎有什么疑问。
吕东好像没有听见。突然,她“啊”
地惊呼了一声,盯着窗外的眼睛瞪得老大。屋里看书的人纷纷回头看她们。吕东不好意思地缩了一下脖子,嘴里仍然小声“呀呀呀”
地惊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