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梦到了白隼。
猫特有的一种梦,并不需沉沉睡去,寡人大瞪着眼,瞪向那房间内意乱情迷搂着男孩白日宣淫的异族,梦到了被寡人杀死的白隼。
那时寡人仍是一只蠢头蠢脑,每日迷恋于捉苍蝇,啃树皮的失孤儿童,一天,体型健美、羽毛洁白的鹰飞过来,落在寡人面前,“小鬼,你在吃螳螂?嘁,那可不是猫该自豪的猎物。”
他说,你该吃鼠,肥懒的公鼠,能干的母鼠,只只香甜多汁草莓般的幼鼠。他引寡人走去肉店后门外的一处鼠洞,指挥寡人生平第一次捉鼠,大鼠跑尽了,捉得五只粉红的小鼠,“我抽成三只,导师的学费。”
公道的价格,大约半年时间,他扮演那公道的导师角色,指导寡人捕鼠、兔、灰喜鹊、鸡脖子蛇。他首次暴露他的面目,是寡人狩猎那条两尺长、核桃粗的白环蛇,对当时不足八个月的寡人,那条冷血动物过于庞大了,蛇用冷铁般的躯干将寡人紧紧箍住,寡人大声向导师求助,那成年的鹰,只微笑着旁观,到寡人几乎晕厥,他飞扑过来,将寡人和筋疲力尽的蛇同时抓着飞向高空,同时摔向地面。他先吃了那条蛇,再走向后肢摔断的寡人,“你一开始就计划吃我?”
他摇头说:“不,我蛮喜欢你小鬼,我只是遵循你一旦受伤就吃掉你的原则,哦,你没听过?异族的共事原则。”
他说他将先剖寡人的腹,同猫一样,鹰最热爱有软甜脏器的腹,“你不是鹰,我不是猫,”
他说,“不受伤时咱们姑且算是师生吧,一旦受伤,你是我的食物,我是你的食物,小鬼,最后一课,这可是世间最朴实的道理。”
白隼没能吃掉寡人,附近捕猎的大梨及时赶到。四年后,寡人亲口咬断了他的脖子,享用了寡人导师的腹腔滋味。
白隼,寡人知道,必须警告那男孩,那叫仙道彰的异族之于他就是白隼。不论此时多么你侬我侬,他迟早会吃掉你,从你最柔软美丽的腹部开始。
大半个上午的床笫缠绵之后,仙道走去厨房,走入一大堆牛肉、青口贝、北极虾、面包蟹、鰤鱼、藏红花、番茄、洋葱、柠檬、南瓜、紫甘蓝、玉米,宣称要从上午十一点开始预备入夜时两人在露台点着蜡烛吃的晚餐,主菜将是一道西班牙海鲜烩饭拼盘。
窗外仍在落雨,雨势加大了,嘭嘭敲击着雨户,后院的水泥坪上四处溅开银白色水花。
异族在料理台上处理着一大块鰤鱼,用钢剪仔细铰掉两处鱼鳍,他对客厅喊,“只许在室内训练!流川,不许冒雨打球。”
并无人回应。
“流川,你开门声再轻我这里听得到。”
异族仿佛有透视眼,一面微微躬下腰,用厨师刀细细割开鱼鳞,“流川,手从门把上挪开,球放回篓里去,你忘了?上次感冒?”
“就一小会儿。”
隔壁传来男孩不情不愿的嘟哝。
“真忘了上次感冒?”
“早都好了!”
“谁流大鼻涕来的?”
一声轻笑。
“闭嘴。”
“谁刷个牙也能在镜子上嗑个大包?”
那异族继续,“谁上个楼梯差点跌下去,要我抱来着?”
“闭嘴仙道!”
“流川,昨天NACC和学校的录取通知来了吧?”
空间内一阵静默,寡人嗅到两人皮肤里渗透出紧张的气味来。
“哪所学校先别说哈,让我猜猜,北卡?杜克?哦出国前应该还有两次体检吧流川?冒雨打球万一引发肺炎、心肌炎什么的很麻烦来的……”
另一阵静默,紧张的气味略微清淡了。
“知道了,”
玄关处终于传来男孩踢掉球鞋,重新换上棉拖的声音,“我去健身室。”
异族摇摇头,唇边是一个松了口气,微有些惘然的笑。他再度俯下身,用尖长的厨师刀缓慢、沉稳地剔开青薄到透明的鱼鳞,其下大鱼的雪白脂肪层展露出来,是块相当肥厚的獅鱼。
“活着时恐怕体长超过90公分,看来是条老鱼啊,”
他竖起银色刀刃,轻轻在鱼肉上一拉,拉出一片苏打饼干厚薄的鱼片来,比米其林大厨的刀功略坏,超过大多数老辣的家庭主厨,“估计躲在海底长到七八岁才被捉走呢,贵大,这鱼搞不好和你是同龄人来着,嗯,吃吗?”
寡人张开帝王金口,欢迎一块同龄人的新鲜腹部切片迎面扑来。唔,同龄人的味道不赖,并不比导师差。
“唔,盆里的螃蟹你可不能捉。嗳,比津多还能吃呢,贵大。”
他很快会领受猫和蠢狗的天壤之别。寡人大摇大摆离开了厨房,男孩已结束了一小时的日常室内训练,他换上一条玛瑙灰色针织连帽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封邮件。寡人向来欣赏男孩端肃的坐姿,一只猫该有的宝相庄严,全不似那异族一靠上沙发总东倒西歪。
“吾皇太孙儿,”
寡人首次这样唤着男孩,首次决心采用亲情战术,蓝猫罗纳尔多不久前为寡人整理过一份历代统计数据,帝王话术勾兑亲情元素十试九灵,“汝当听寡人一言,此乃长者为小辈计深远,”
寡人登上男孩的膝盖,独登帝王台的幽兴,男孩简单冲过澡,很淡的薄荷沐浴乳味,沐浴乳,一切拙劣人类发明中稍好的一种,寡人热爱在一切幽香中密谋杀戮,“今夜吾与汝爷孙携手,必联袂咬死那异族仙道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