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坏心眼,寡人听见他轻笑了一声,一手轻轻捻着男孩额间的发,欣赏了半刻他昏睡的服装模特,他俯下身,在男孩唇上吻了吻。
寡人想起,寡人第一次登上《神奈川新闻》民生版,是1988年12月17日,报道题为《高人气夜莺昨日死亡!凶手为两岁雄性缅因猫》,名叫相田弥生的多事记者,在导语中写道:“难以想象!莉迪亚,被誉为‘御彼公园夜晚歌剧公主’的绝美鸟儿,本周礼拜三,惨遭一位冷血杀手的无情屠戮……体长约110公分,体重或达30磅,难以想象,这只体型胖大、憨态可掬的黑烟色流浪缅因猫,从山蒲桃树梢扑打下夜莺之后,当众残忍地用前掌、牙齿施以反复玩弄……”
难以想象。难以想象。那篇报道里充斥着这个智识贫弱的人之词“难以想象”
。
当异族生物走向男孩,当他朝男孩俯下身,多少令寡人体会到当年相田记者的难以想象。固然,固然当年寡人杀死那只嘤嘤娇哼的小鸟十分正当,杀死美丽的鸟儿,本来是猫对鸟儿之美丽的最高赞赏。但这样冰冷、美丽睡着的男孩,依寡人之见,任何人——猫——鸟见了,都只愿他醒来后坐在森严王座上睥睨众生,难以想象,那异族怎么下得去手?把男孩当做夜莺那样仅仅搂在怀里长久亲吻。
“喂!贵大!”
仙道哈哈大笑出声时,寡人已经傲然蹲踞在这异族的头顶并给了他第七十三个耳光,“快!流川,流川快管管你的猫!”
男孩刚醒来,他一手撑住沙发垫,猛然坐起,脸上仍带着未睡够的猫的怒火,“拿开!”
他自然不至于“管教”
伟大的皇帝,他严厉挥掉的是仙道捏着他下巴的手,令那异族发出“猫打我就算了,你也打我”
的叫屈。
男孩困倦地揉过眼,他伸出手,一径绕过这异族的下巴、面颊、鼻子和耳朵,朝其身后尊贵无比的寡人勾勾食指,“过来。”
这一向是男孩的见面礼。唔,从皇室传统角度看,一个75度屈膝礼更符合君臣礼仪——看在他是命定继承人的份上,寡人到底以健美身姿跃上了男孩的膝。男孩的手掌压上寡人那承担国运的真龙背脊,沉沉揉了起来,唔,比起寻常人擦桌抹窗般的挠痒,男孩提供的是民间正骨与盲人推拿,唔,寡人听见那承担国运的脊柱在男孩手下噼啪作响,多么痛快——但愿国运不会爆炸——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来自继承人的、令猫极度愉悦的大力道奉承。
“说起来,贵大的中耳炎已经好了。”
仙道盯着男孩和寡人,他抚向男孩耳际,似乎想捻一捻他生气时可爱的耳垂,“你给他用的滴耳液挺不赖,我检查过了,耳道里干干净净——流川,都不正眼看我?”
男孩甩开对方的手,令对方只捻到了他黑色绸缎般的发,“一对一你迟到了。”
男孩下达了判词,“第三次。”
他仍低下头专心揉着寡人的背脊。不瞒诸位,寡人为得到此种偏袒大感洋洋得意。
“六点半,”
仙道辩称,“我六点半准点进屋。”
男孩冷哼一声,偏头望向房屋南角的法式珐琅座钟,沉重的金色钟座上雕刻着牛顿的名言:“绝对真实的数学时间,永远均匀流动,永不依赖于任何外界事物。”
此刻老钟表盘上显示的“绝对数学时间”
为:六点四十七分。
“至少迟到十五分钟。”
仙道厚着脸皮紧挨男孩坐下,搂住了男孩,“真的中午挂完电话就开始等我?这么急,让我猜猜,这周又发明了什么新战术来欺负我?对了,NCAA的信呢,信上怎么说?”
“柜子上,自己看。”
男孩将一切收纳类家具统称“柜子”
,包括沙发边那只钢管茶几,茶几上横着一只拆过封的中大号邮件,其上有印刷体英文和邮戳。
“不急着看,晚饭好好吃了吗?”
“三明治。”
“包里有给你带的鳗鱼寿司和红丝绒蛋糕。”
“啰嗦,”
男孩作势站起身,“去打球。”
“红丝绒蛋糕上的草莓很讨人喜欢的样子呢。”
异族笑着按下男孩,从背包里取出那一小盒切片蛋糕,蛋糕,寡人根本上无法理解的人类造物,似乎是对鸟的鲜美内脏——心脏、肝脏和腹部脂肪的拙劣模仿品,“流川,1994最新版《篮球规则》第9。4条,‘比赛应在出现红丝绒蛋糕时中止,裁判应立即裁定小前锋吃掉草莓’。”
“白痴你还敢说?”
寡人倡议继承人,这是一个用前掌拍死异族的不坏时机。
“听,流川,浑身黑毛的矮胖子裁判他刚吹哨说的,小前锋该和男朋友一起先吃点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