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望着红白地界的方向。
那边的东西两半边天,烧了三天,到今夜,还透着一层洗不掉的红。
矿脉断了,根绝了,家底掏空了——一头饿疯了的、遍体鳞伤的野兽,被逼到墙角,只剩最后一副牙了。
它要咬人了。
百夫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旁边的坟头上,瓮声瓮气:主上,真要开打了?大仗?
大仗。
多大?
倾国的那种。陈浩云道,红白几千年的家底,这回要全押上桌。
百夫长咂咂嘴,眼睛里冒光:那咱们呢?五千弟兄,这一年光挠痒痒了,弟兄们的爪子都锈了——大仗开打,总得有咱们一口吧?
陈浩云笑了,不但有,还是好肉。不过不急——
传令,他站起身,拍了拍坟头上的土,老营收队,阿飘归影,商队收尾。三天之内,所有痕迹,给我从红白地界抹干净。
主上,咱们撤?
陈浩云咧开嘴,不撤。
咱们往前挪——挪到边上,找个好位置,看戏。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泛红的天,悠悠道:
血誓要颁了。龙厅长等这一天——
等了很久了。
第七日,黄昏。
神庙平原,血祭坛。
这座坛几百年没开过张了。
九层白骨垒成的坛体,泼了七天七夜的符水,洗去了积年的尘垢,露出森森的本色。
坛下,红黑两色的大军从平原这头排到那头,一眼望不到边际——焰甲军、神庙卫戍、护法团、各矿区收拢的残兵、十七岁以上应征的新丁,黑压压三十万众,甲叶的寒光连成了海。
红白立国六千年,这是它最后、也是全部的家底。
鼓声起了。
一百面战鼓,鼓槌落下的瞬间,整座平原的空气都跟着震。
主祭一身赤金祭袍,拾级登坛。他的身后,长老、护法、军主,红白所有排得上号的人物,鱼贯而上,在第九层坛顶列开。
擂鼓——止。
鼓声骤歇。三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主祭双手捧起一卷血色的誓书,展开,苍老的声音借着法阵滚过整座平原:
祭告天地,祭告列祖——
我红白立国六千载,坐拥双宝,恪守中立,与人无犯。今有白骨体系龙厅,狼子野心,无端加害——夺我金库在先,绞我商路在后,悬赏猎我子民,唆使豺邻夺我疆土,直至断我双矿,绝我命脉,毁我亿万年祖业!
桩桩件件,血海深仇!
今我红白上下一心,愿倾举国之力,讨此巨獠!自血誓之日起,我红白与龙厅,不死不休!天地共鉴,列祖共证——
血祭——起!
坛顶,三百六十名祭徒同时割掌沥血。鲜血泼上坛心的刹那,九层骨坛的缝隙里,腾起了冲天的血焰。
血焰不是火。
那是红白六千年积攒的国运、神庙亿万信徒的念力、三十万大军的血气,被这座祖坛一次性点燃。
血色的焰柱贯通天地,方圆千里的云层被烧成赤红,翻滚着,旋转着,化作一个覆盖半空的巨大血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座虚幻的神庙缓缓浮现——红白的护国神只显圣,神目开阖,俯瞰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