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地底,陈浩云当时就停了镐。
百丈。他的矿道网,浅的地方,离地表正好不到百丈。
他一个字。
一夜之间,整条矿道网变了模样:浅层矿道全部回填,收矿囊里的废石土渣全派上了用场,填得严严实实,再拿辨矿的手段把回填处的岩层纹理捋顺——照地的骨镜扫过去,跟原生岩层一般无二。
深层的主道缩到三百丈以下,几个要紧的洞口,干脆封死,进出全靠九影影遁。
流水线,头一回全线静默。
矿,停了;人,藏了;地底八百丈,安安静静,像什么都不曾有过。
骨镜队在地面上照了半个月,把两座矿区照了个遍——什么都没照出来。
静默最难熬的,其实不是他,是老营。
五千熊狼,四十九个暗窝子,整整半个月,不进不出,不动不响。饭是早囤下的干粮,水是窝子里存的雪水,连咳嗽都得捂着爪子。
窝子顶上一趟一趟过兵,火把的光从地缝里漏下来,一百多号熊狼贴着洞壁坐着,眼睛在黑暗里绿幽幽地亮着,谁的气儿都不带喘粗的。
有小熊狼熬不住,悄声问百夫长:头儿,咱们就这么憋着?
百夫长眼皮都没抬:主上说过,护矿道,头一条不是能打——
是沉得住气。小熊狼蔫蔫地接。
记着就好。百夫长闭上眼,憋着。狼这东西,蹲得越久,扑得越狠。
陈浩云以为,熬过这半个月,风头就该过去了。
他错了。
骨镜队收队的第二天,神庙地宫深处,那位闭关了这么久的存在,出关了。
那天午后,万宝集的天,无缘无故暗了一瞬。
不是云。集上所有的凡生灵,只觉得有一口看不见的大钟,当头罩了下来,压得满集死寂——披鳞的伏了,长角的跪了,连那株吧唧嚼飞虫的野草都缩成了团。实力差些的,当场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陈浩云当时就在柜台后头坐着,只觉得后脖颈一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见过这种压迫感。
白玉楼里,龙厅长身上盘着的那股,跟这个,是同一路数。
部长级。
那条蓝色五爪长虫,亲自来了。
它出关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缓冲区。
白黑红黑黑红白三家,前一天还在红白的地界上抢税寨、吞私道、放黑话,忙得热火朝天。
这一天,齐齐缩了爪子,跟被针扎了似的。
部长级的存在,在缓冲区这种地界,就是定盘星——它往红白地界里一坐,三家那点趁火打劫的小心思,立马凉了半截。
厅里那边,也有动静。
玫九的条子里夹了一句:厅城的白玉楼,那天夜里亮了灯,亮了一整宿。
陈浩云看着这句,咂摸了很久。
龙厅长知道老对手出关了。那盏亮了一宿的灯是什么意思——是戒备,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他猜不透。
他只知道,自己脚下的这条矿道,从这一天起,两边站的都不再是寻常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