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第十天,矿务衙门的两个税吏晃进了铺子,说是例行核查新商行的账目。
为那个山羊胡,端着架子把账册翻得哗哗响,眼珠子却滴溜溜往库房里瞟。
陈浩云亲自作陪,茶是好茶,笑是好笑,账册摊开任查——云记的账,白纸黑字,收多少、卖多少、赚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是纸人临走前领着伙计们做的真账,真到不能再真。
库里堆的货也是真货,一车一车的矿料,都是真金白银收进来的。
山羊胡查了半个时辰,一根毛都没查出来,脸色渐渐挂不住了。
陈浩云瞅准火候,塞过去一个不起眼的小袋子——里头二十枚中品晶骨。
二位辛苦,润润手。
山羊胡捏了捏袋子,脸色由阴转晴,把账册一合:嗯,云记是本分商行。往后衙门这边,有什么事,报我胡七的名字。
哎哟,那可谢谢胡七爷了。陈浩云点头哈腰,送出门去。
回头他冲着伙计一乐:瞧见没,查账的查完了,还替咱们站岗呢。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白天,云记东家,拨算盘,收货,扯淡,听壁脚。
晚上,老矿工下井,一把镐头一个矿囊,顺着支脉往里。
辨矿十级的本事,在这时候才真正显了出来。
他根本不用瞎挖——闭着眼,矿脉的走向就在脑子里摊着:哪根支脉肥,哪根支脉瘦,哪根支脉通着衙门主矿区的巷道要绕着走,哪根支脉是条死胡同可以放心吃到头——清清楚楚。
他给自己定了规矩:吃支脉,不碰主干;吃内芯,留皮相。
什么叫留皮相?一根支脉,他把里头的矿肉掏走七成,外头薄薄留一层壳。
打眼看,矿脉还是那条矿脉,晶光还是那片晶光,巡逻队打矿道里走过,打着灯笼都瞧不出异样——可里头,早空了。
空了的支脉,他也不浪费。
支脉尽头掏出来的空腔,大的当库房,小的当暗道,七拐八绕,连成一片。
半个月下来,晶骨山的地底,愣是被他吃出了一座四通八达的地下城。
谁说挖矿是粗活。陈浩云蹲在刚掏空的里,清点今晚的收成,得意洋洋,这是手艺,是艺术。
面板上的数字,已经跳过了二百万。
矿脉里也不全是太平。
这天夜里,一镐凿穿一层岩壁,对面呼啦啦涌出来一片莹白色的潮水——定睛一看,是成百上千只巴掌大的晶甲鼠,通体晶石似的甲壳,跟矿脉一个色儿,平日里就趴在矿上装石头,专捡矿渣里的碎晶吃。
矿脉里土生土长的精怪,凡浓度泡大的,甲壳硬得能崩掉寻常兵刃。
鼠群被凿穿了老巢,炸了窝,吱哇乱叫着扑上来,个个爪子上都裹着一层薄薄的晶煞——好家伙,连老鼠都会战技。
陈浩云连镐头都没抬。
影子里飘出两团墨——大影懒洋洋地一铺,像天黑了一角;二影跟着一晃,洞口那片晶光的一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鼠群眼前一黑一瞎,当场炸了营,吱哇乱叫着掉头就跑,自相践踏,跑了个一干二净。
谢了。陈浩云冲影子点点头。
影子晃了晃,算是回礼。
他这才慢条斯理走进鼠巢——嚯,鼠群祖祖辈辈攒下的碎晶,在洞底铺了厚厚一层,亮晶晶的跟铺满地的星星似的。
老鼠存粮,人收仓。陈浩云一点不客气,矿囊一张,连皮带底收了个干净,各安天命啊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