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厅长的水,都探不到边,那厅长之上,部,部之上,那些正国级,再之上,那位白骨大帝——
这诡界,到底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闷声大财。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又刻深了三寸。
茶凉了。龙厅长忽然开口,拎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盏,再喝一盏,润润嗓子——接下来,本座要说正经的了。
陈浩云双手捧盏,正襟危坐。
权柄的事。龙厅长竖起一根手指,你那副处级符印,本就有便宜行事的权柄。这一趟,本座给你把两个字,放到最大!”
“人,你从处里、从你的私属班底里随便挑;物,处里的库房随你支取;事,你在红白地界无论干出什么动静,只要矿脉断根,厅里全给你兜着。
就一条。
他伸出的那根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
打断矿脉之日——
龙厅长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脸上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一字一句,说得轻飘飘的:
厅里,倾巢而动。
轰。
这六个字不重,落在陈浩云耳朵里,却比什么龙威都沉。
他听懂了。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矿脉一断,红白断粮;红白断粮,必然疯;疯狗跳墙,必然开战。
而厅里等的就是它开战!
他这一趟下去挖的哪里是矿,分明是给一场大战,挖好了引信。
他这一镐下去,点燃的是整个缓冲区。
属下,领命。陈浩云起身,长揖到地。
去吧。龙厅长摆摆手,重新拾起蒲扇,慢悠悠地扇起了炉火。
陈浩云躬身退到楼梯口,身后忽然又飘来一句,还是那副笑吟吟的腔调:
小陈啊。
属下在。
办红白的差——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龙厅长低着头,拨了拨炉里的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儿天不错:
本座从不开玩笑。
陈浩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全厅上下都知道,白玉楼里这条五爪白龙,跟红白势力不死不休。
至于为什么——没人说,也没人敢问。
可此时此刻,站在这层楼里,听着这句平平淡淡的话,陈浩云忽然就信了:这份不死不休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整座白玉楼都沉。
属下……明白。他深深一揖,转身下楼。
出了白玉楼,夜风一吹,后背的衣裳湿哒哒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厅城的夜,灯火连绵,远远近近全是凡生灵的气息。陈浩云站在白玉楼外的空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缓缓咧开了嘴。
狂喜归狂喜,后怕归后怕,这会儿都翻篇了。
眼下只有一件事——
下井。
晶骨主矿,血珠主矿,两条主矿脉,红白铜墙铁壁层层护着的命根子。
他舔了舔嘴唇,手指头又痒痒了。
老矿工这把镐,搁了这么久,总算要见着真正的大家伙了。
识海里,他开始点名:玫九的情报,五鬼小队的腿,白玉人偶的岗,老营五千熊狼的拳头,九只阿飘压箱底——
都得带上。
他整了整衣襟,一个闪移,消失在夜色里。
只剩下一句嘀咕,散在夜风里:
红白啊红白,你家矿脉,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