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揉揉眼睛一看,是一個尚未完成的樂器琵琶,看手藝,應該是自己醉酒時做的,你很喜歡這種,來自遙遠波斯的潮樂器,從小就彈琵琶,自己也做琵琶。
這個醉琵琶,顯然還沒做完,只是勉強打了個樣,還沒有上弦,還沒法彈奏。
這琵琶上,細長的頭頸部分,還露出了許多血肉。
血肉?
你把那個琵琶拿近細看,那琵琶的琴頭,是一根一尺有餘,二尺補刀的結實骨頭,你很會做琵琶,你知道,琵琶琴頭,一般要用牛馬大腿的髀骨作為支撐,這沒問題,正常工序。
你想把這個琵琶做完,於是徑直開始繼續清洗那根髀骨的殘餘的血肉。
怎麼這跟髀骨,這麼短呢,做琴頭,一般要找根兩尺來長的馬骨最好啊,而且,這骨頭,為什麼還沒洗干曬乾,還這麼鮮,就拿來用了呢?
其實你也不理解,酒醉時的自己,腦子裡,都是些什麼東西。
哎?薛嬪呢?上哪去了?怎麼不陪我?
你突然想起,便問太監。
你這才發現,以前總在你身邊伺候的太監,這回,站得離你老遠。
太監用恐慌的眼神看著你,顫抖著說,薛嬪,已經死去!
誰殺了我的美人!你怒吼著。
太監解釋說,是您自己醉酒時,下令把她拖出去斬的。
你還是不信,說要親自去查驗,薛嬪的遺體。
太監又說,現在無法查驗了,她的遺體,已經被你下令肢解了,您手上的那根髀骨,就是她,大腿裡面的……
莫說旁人,你都被你自己,給嚇著了。
轉頭又想,這薛嬪,說不定早就被叔父玷污過,這麼多年瞞著我,想來這也是她應得之禍,無話可說。
你就這樣,把自己給說服了,於是心安理得,癱坐下來,一邊把那恐怖的琵琶做完了,一邊翻來覆去的唱著一古詩: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寧不知?你已是一個,變態的惡魔。
誰能想得到,前兩年,你還是天下矚目的英雄天子?
既然,都已經瘋到了這個程度,那麼,你喝不喝酒,其實都已經區別不大了。
你天天在宮裡,召集一幫莫名其妙的男男女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全部脫個精光,一起玩什麼狐狸找尾巴的遊戲。
忽然有人,叫你停下,說這般作態,非君王所宜。
說話的人,是永平王高浚,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在父親的十五個兒子中,總排行第三,大哥高澄死後,他的排行,就僅次於你,且在庶子之中,又是最長。
高浚小時候就聰明,長大了又有才能,在青州刺史任上,做了不少好事,朝野上下,到處流傳著他,不錯的名聲。
但你,一點也不喜歡他,因為高浚,是你大哥高澄,器重的人,而你自己,是你大哥,看不起的人。
小時候,你老是挨大哥高澄的罵,一挨罵你就哭,一哭你就流鼻涕,一流就流得老長,你擦不敢去擦,又怕別人看見,只好低頭遮遮掩掩。
高浚過來看見了,看你可憐,就大聲責罵旁邊的侍者,為什麼不給你擦鼻涕?
你並不感謝他,你卻因此恨他。
在你那狹隘的心眼看來,高浚那不是想幫你,他要是真的想幫你,他自己靜悄悄地走過來,親手幫你把鼻涕擦了,不行嗎?為什麼要大呼小叫,生怕旁人沒看見,你的糗樣嗎?
高浚不是你那樣想的,他和你不同,他的母親,出身於頂級豪門,太原王氏,母系血緣這邊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讓他不可能親自動手,去做替別人擦鼻涕的這種事。那只是習慣使然,並沒有你以為的,那個意思。
對啊,他還有太原王氏的血統。
河北五大豪門,崔盧李鄭王,對於他們,你們高家,向來是又要拉攏,又要提防,不拉攏他們,他們鬧將起來,你們高家就不得清閒,不提防他們,他們鬧將起來,又要搶班奪權。
當年,你的母親婁太后,明知是你殺害了你的大哥,但卻不敢明說,就是擔心豪門勢力趁機鬧事,起兵討伐你,擁立與他們更加親近的高浚。
母親的隱忍,保證了高氏集團內部的安定。
但是,你那狹隘多疑的心裡,卻依然放心不下高浚。在你看來,高浚的一言一行,似乎總是別有用心。
比如今天,他又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你跳脫衣舞,非君王所宜。
就算確實非君王所宜,他高浚不能等我跳完了,私下裡跟你說嗎?為什麼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之中來說?
和當年擦鼻涕事件一樣,你認定他高浚,不是真心想幫你,他不過是想作秀,為他自己博個好名聲。
你滿腦子想著別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指責你,卻不想想你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中,做下的醜行。
你狠狠地白了高浚一眼,脫衣舞,卻並沒有停。
你一邊繼續跳著,一邊盯著高浚,看見他拉著宰相楊愔,在屏風後面,嘀嘀咕咕地說了幾句。
你最害怕親王結交大臣,在你看來,那就是謀反的鐵證!
謀反,只有謀反,才能讓你,從宿醉中醒轉。
謀反,只有謀反,才能讓你,變得比醉酒時,更加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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