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的螻蟻,破六韓拔陵,撐著最後一口氣,認真端詳了那支插在自己心窩上的箭矢,上面清清楚楚地刻著:洛陽武備寺制。
破六韓拔陵,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在了誰的手裡。
男兒可憐蟲,出門懷死憂,屍喪狹谷中,白骨無人收。
他那二十萬烏合之眾,見主心骨都死了,便紛紛倒戈而降,重做回了你的臣民。
既然是你的臣民了,你就得管人家吃喝。
元深建議,就近在恆州(今山西大同)以北的附近地區,專門設州郡,順便就此推行改鎮為州,安置這二十萬降卒,讓他們逐漸脫離軍隊,開荒種地,休養生息,自給自足。
你那被你調回自己身邊,以依然健美的血肉之軀,供你重溫舊夢的初戀鄭儼卻說,如此安置降卒,不足以彰顯你的仁德,應該把他們遷移到條件更好的內地居住,也方便就近監視看管。
你迷離地看著,這百轉千回之後,終於落到自己枕邊的初戀,覺得他說的一切,你都應該去成全。
於是,你命令,將二十萬降卒,全部遷入內地,在華北平原上的冀州、定州、瀛州一帶(今河北省中部)安排。
你是領導,大領導,你只需要說,要這麼安排,至於到底怎麼安排,你不管,那是下人的事。
你這一輩子,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從來不知道,餓肚子,是個什麼概念,從來不了解,餓肚子的人,是什麼心態,從來不明白,二十萬餓肚子的人,聚在一起,會生出些什麼禍害。
你以為,人只能分成兩種,貴的,賤的。
其實呢,還可以分成另外兩種,飽的,餓的。
然後,你宣布,大赦天下,作為你,和你的國,贏得這場神魔之戰的慶賀。
赦令傳到北方的懷荒鎮,兩年前,因為參與懷荒義,而被捕的高車人杜洛周,走出監獄,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一個月後,這個人,在上谷郡(今河北懷來)發動叛亂,連續攻克周邊郡縣,他並沒有稱王稱霸,卻也改元「真王」,讓那些不明就裡的人,還以為是死裡逃生的破六韓拔陵。
北朝,這剛剛勉強補全的屋子,又漏了。
你卻不管。
你只顧著為你的初戀鄭儼,加官進爵,從通直郎、到散騎常侍、到平東將軍、到武衛將軍、到華林都將、到右衛將軍、到中軍將軍、到中書令、到車騎將軍。普通勛貴一輩子,都寫不滿的履歷,鄭儼,只用了三年,就做了個遍。
你把你少女時代的虧欠,補了個全。
然後,你膩了,你又想起了清河王元懌,於是看上了他曾經的小跟班,徐紇,他像元懌一樣,風流倜儻。
你相信,你的人生,正走在最幸福的路上。
第11章十一葛榮反覆的你渾水摸魚
你,走在人群里,小步小步地移。
你前面,有很多人,你偶然抬頭看,這隊伍,能延伸到,東邊的地平線。
你後面,還有很多人,你不時回頭看,那隊伍,也能延伸到,西邊的地平線。
你頭上,是雨,你腳下,是泥。
你已經覺得,自己不是人,是螻蟻。
是啊,你小時候,掏過蟻穴,就你一個人,一根棍,就可以來回捉弄數以萬計的螻蟻。
就像現在,朝廷也就派了三五百人,就可以吆喝驅使,你們這二十萬之眾的,原破六韓拔陵屬下的六鎮降卒。
走得動的,鞭子攆著走,走不動的,繩子拖著走,實在動彈不得的,一刀斫在脖子上,直接提前送走。
你怕了他們,於是,你幫著他們吆喝,催促,甚至撕咬和你同行的人,他們覺得你可愛,有時甚至把刀子交給你,讓你來幫著他們帶隊。
這是你的意識中,不做螻蟻的唯一方法。
所以,你才不管那些螻蟻背後罵你,該死的沃野人,二鬼子葛榮。
懷朔鎮被衛可孤攻破的時候,你為了討好進城的沃野人,逢人就講,你也是沃野人。所以,在眾人眼中,你比別的沃野人,更適合被叫做沃野人。
雖然現在,你又絕口不提,你是沃野人了。
現在,你說你是朝廷的人。雖然大家問你,可有印信為證?
你說,等把你們押到定州,就有了。
把誰押到定州?葛榮你個二鬼子,別忘了,你本來呢,也確實是朝廷的人,是朝廷的懷朔軍官。
可從懷朔城破,你就忙不迭地降了衛可孤,衛可孤被賀拔父子殺了,你又直屬於破六韓拔陵,充當他的騎兵先鋒官。
攻打五原時,要不是賀拔勝擋著,你差點能一刀把朝廷的廣陽王元深,給剁了。
後來被柔然背刺,你走投無路,又降了朝廷。
就憑你這一番上躥下跳,你還好意思,說你是朝廷的人?
嗨,這些事,你心裡也知道,不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嗎?為了混口飯吃,幹啥都不丟人。
不信你看,那出身武川名門,世家宇文,也和你一樣,遭遇懷朔圍城,城破投降,再遇柔然背刺,兵敗後又投降的宇文黑獺,現在,不也做著和你一樣的事,替朝廷押送其他降卒?
怎麼沒人叫他,二鬼子?
你就是不肯承認,他做事,遠不像你那麼噁心,不論是朝廷這邊,還是降卒那邊,都覺得他,宇文黑獺,是在真心的幫助自己,同樣是混口飯吃,宇文黑獺的吃相,比你好得多,不像你,那麼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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