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們集中力量去搜捕賀拔氏一家,一時半會,不會再來。
你,你的妻子婁昭君,你的親弟高琛,你的妻弟婁昭,你的姐夫尉景,你妻子這邊的姐夫段榮,你的外侄段韶,你的姐姐,你的妹妹,九個人,一起謀劃,以後的日子。
按照說話的多少,從高到低排序,依次是,你咋咋呼呼的姐夫尉景,你妻子神秘兮兮的姐夫段榮,你嘰嘰喳喳的親弟高琛,你大大咧咧的妻弟婁昭,你哭哭啼啼的姐姐和妹妹……倒數第二,是你足智多謀的妻子婁昭君,最後,才是沉默寡言的你。
這說明,實際擁有一錘定音的話語權的人,是你。
你覺得,你的姐夫尉景,說得對,現在必須儘快拿個主意,雖然這話,說不說都一樣。
你認為,你妻子的姐夫段榮,說得也對,他夜觀天象所看出來的,大魏氣數已盡,天下即將大亂,現在,不用夜觀天象,大家也都知道了,天下不是即將大亂,而是已經大亂了。
你感覺,你的弟弟高琛,說得不錯,不管怎麼樣,都得跟著當兵的走,投靠他們,多少會安全些。
你斷定,你的內弟婁昭,說得有理,不管跟著誰走,都要把婁家密室里,那一箱金銀帶上,以後日子好了,可以買點田地,要是日子不好,還可以買條命。
你姐姐,你妹妹,一直嚶嚶地哭,啥也沒說。
最後,你認真聽你妻子說。
她望著你說:」不如,暫時投降衛可孤吧?」話音剛落,她就看見你臉上掠過一抹傷感,頓覺後悔,想把這句話,吃回去。
你心裡確實有些傷感,你早就不喜歡元家皇帝,心裡沒有一點要死忠本朝的心,可是,說要投降衛可孤,去加入他那股烏合之眾,你心裡,又有一萬個不甘。
你當時並不知道,衛可孤,是爾朱家的人。
他這一年來,如此費勁巴拉地和你們死磕,是想打通去往秀容的道路,以便帶著人馬,去和蟄伏著的爾朱榮會合。
要是知道這些,你可能就不會覺得,投降衛可孤,是一份羞辱。
不過,你已經是一家之主,曉得該為一家人考慮。既然妻子這麼言簡意賅地說了,你就該早些決定。
你的猶豫,從來不過半柱香的時間。
你妻子,說完那句話,才剛剛為岳父點燃的那柱香,才冒出最初一點點白灰,你就決定,聽她的話,投降衛可孤。
你走出婁府,往衙門口走,去那張招降告示前面排隊,投降的隊伍,已經排了老長,那葛榮,卻還在口沫橫飛地四處宣揚,他是沃野人。
你為要和這樣的人,站在同一個隊列里,感到劇烈的羞赧。
死寂的街上,忽然一陣喧鬧,你扭頭一看,是賀拔氏一家,全部被捕了,你看見老大賀拔允,和老三賀拔岳,一左一右地扶持著他們的父親賀拔度拔,而老二賀拔勝,則被活活捆成了毛毛蟲的樣子,被六個沃野壯漢,高高舉著,都還在不斷蠕動掙扎。
居然能活捉他?你心裡也驚訝。
賀拔勝忽然朝你這邊看過來,你雖然趕緊躲藏,卻還是被他給看見了,他盯著你的那種眼神,深深地刺傷了,你的自尊。
沒辦法啊,總得活下去啊,你還有一大家人呢。
排了整整一個時辰,終於到你了,登記的人,喝問了你的姓名,年齡,有無馬匹之後,扔給你一條與他同款的黑色領巾,叫你繫上。
你就繫上了,然後,轉頭就看見,也繫著同款黑色領巾的葛榮,他看見你就嬉皮笑臉地說:「我,代表我們沃野人,歡迎你!」
看著他那一嘴黃牙,一臉的褶子,你差點沒吐出來。
你是最後幾個投降的了,登記完了,沃野人就要你們出城,馬上跟著他們一起走。
這卻在你的意料之外,你說想回家,跟家裡說一聲,一夥沃野人就逼到你面前,拿刀指著你,叫你少廢話,走!
你剛想反抗,卻遠遠看見你那白鹿般的妻子,站在街角,一手指著自己的大肚子,一手朝你急切地搖。
你明白,妻子是在勸阻,也是在送別。
活著,就能回來,她是這個意思嗎?
妻子的意思是,別衝動,她在想辦法。
你跟著他們,走出了懷朔南門,一直走到黃昏,他們開始埋鍋造飯,葛榮代表他們沃野人,留在後面,看守著你們。
後面一陣馬蹄聲,你看見,那是你的大宛馬,馬背上,是弟弟高琛,葛榮擋上去,喝問他要幹什麼,高琛翻身下馬,往葛榮手上塞了個東西,夕陽照耀下,那東西黃得刺眼,相當刺眼。
葛榮一下就不出聲了。
那是,一種啞藥嗎?
高琛過來,徑直拉你上馬,才慌裡慌張地說:「快回,嫂嫂要生了。」
你那灰喪的心裡,登時冒出了一個太陽。
在岳父靈前,你的白鹿,為你誕下一兒一女,這對龍鳳胎,雖然早產,卻也還算健康,你一手一個地抱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你給男孩起名高澄,說是感謝弟弟高琛冒死前來相救,所以起個和弟弟諧音的名。
其實,你妻子知道,你不光是這個意思。
因為,你給女兒起的名字,叫高清。
高澄、高清。
澄清。
你妻子知道,你終究還是看完了,她推薦給你的南朝書籍《世說語》,你還記住了,其中一句:言為士則,行為世范,登車攬轡,有澄清天下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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