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麟君重复道,谁都没有看清他的脸色,跟没有摸清他是什么意思,他就这样消失在原地。
汪乾睿正在殿内欣赏歌舞,舞姬各个衣着清凉,媚眼如花。
谁能想到,有个人能在暴君的皇宫,过得纸醉金迷,反正汪乾睿是一点也不想回那个寒酸的三途河城。
“殿下真是千年来第一个得陛下盛宠之人。”
一旁的小侍卫殷勤道,他是总管的干儿子,最擅长溜须拍马。
汪乾睿瞥了他一眼,“慎言,陛下岂是你能说的。”
若说前些日子,他过得还算提心吊胆,但现在……整整三个月了,祁真微随时都会魂飞魄散。
侍卫装模作样拍自己的嘴巴:“是是是,是小的蠢笨,不会说话。但大家都知道,自从殿下住进宫中,陛下都很少发火了,大家都对殿下感激不尽呢,殿下就是活菩萨。”
汪乾睿道:“陛下本来就是仁慈——陛下!”
道麟君带着盛气凌人的气场出现在屋内。
汪乾睿只庆幸他没有在说什么坏话,而且他是在夸陛下,应该……挺好的吧。
“滚。”
一个带着杀意的字,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地滚出房间。
汪乾睿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双腿直打颤:“陛下?”
“你救过我一命。”
道麟君毫无感情道,“我当你是恩人,从不怀疑你,免得你心有芥蒂。”
汪乾睿磕磕巴巴地:“是……”
“我体内有你的半个命脉,同源的命脉会交融。你愿意试吗。”
“这个,我……陛下……我……”
汪乾睿修为一般,对三魂七魄一概不知,哪里知道命脉能交融这种事。
他完全忘记了该怎么思考,只是惶恐不安地看道麟君。
今天是祁真微离开的第九十天,整整三个月。
也许此刻他的魂魄已经散入天地。
而他用一条命换离开皇宫的机会。
世间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为了离开,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他明明再等三个月就好了,再等自己三个月。
道麟君迅速离开皇宫,从鬼都到三途河城,千里迢迢,但他一瞬万里,一定还来得及。
·
汪家已经弹尽粮绝,祁真微下令攻城,然后他再也撑不住,虚弱到只能被乌鹰横抱着。
“那么多年兵法,白学了。”
祁真微喃喃道,“没能死在三途河城里。”
他脸色白得吓人,仿佛随时能消散。
乌鹰带他来到最高的山头,眺望山脚下最后的攻城战,城内亮起破破烂烂的结界,汪家人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但还要等。
只是祁真微没有时间了。
乌鹰用跪坐的姿势抱着他,
()嗓音嘶哑,但不敢哭:“不会,老爷夫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很欣慰,殿下只用了三年就夺回来了,没让他们等太久。()”
祁真微看着山下:你说的对,我真的好聪明,可惜……我们不能再见面,如果能当个人多好。?()_[(()”
他已经透明了,像丢了一块石头在水里的倒影上。
祁真微还想说很多乱七八糟的话,但他只能道:“我死后,你当城主,给祁家立座祠堂,别忘经常上香。”
“江追还没来找我呢,你等他来了再告诉他,免得他路上伤心。你让他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多照顾你一点。有他在城里,谁都不敢骚扰。”
“我真的好后悔为什么年幼无知要斩半个命脉,别的给就给了,为什么要给命啊,不然我还能活很久。”
他真的要消散了,就像被逐渐蒸发的露珠,撑不过朝阳。
他的重量越来越轻了。
他的生命里只剩下最后一个遗憾:“江追还没告诉我等我打下三途河城要跟我说什么,你让他亲自跟我说。”
鬼族死了,三魂七魄归于天地间,死后干干净净。
乌鹰看见怀中的人一点点消散,从脚开始,到腿,到肚子胸腹,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他抬头,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三魂七魄在散开,缓缓升空。
三年前他们相依为命,逃离三途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