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晋没有抬头,而是维持磕头的原样,他的声线含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母亲本是个在剧院唱歌的歌女,原本有自己心爱的男人,却因为许豪雄的一次强迫,怀上了我。许豪雄怕他的原配老婆,便将我母亲说成妓女,让千人唾万人骂,又是让她年纪轻轻便生病而去。”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我当一个小小的警察,就是想要调查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后来被我查到,他们竟然在我母亲的物品里面,加入了微量砒霜,竟然…竟然将我母亲活活毒死!”
许晋将隐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统统说了出来。
他年幼无知的时候,曾经因为她的身份而愤怒过。他生她的气,觉得她为何要赋予他这样的身份,让他永远抬不起头,连带的也受着许家的侮辱!
他母亲是怎么做的?
从来没有怨言,默默地擦去脸颊的泪水,继续手头上的活计,为他做爱吃的饭,给他缝补衣服,忙前顾后。
所以哪怕在许家只给微薄生活费的时光里,他照样吃饱穿暖,有满满的爱。
那是他母亲满满的爱。
后来他年少天赋异禀,万事都压许家那几个一头,得到了许家老太爷的赞同,就在他以为他和母亲的日子要过的好起来时。
他母亲却病倒了。
不治之症,送医院时已经药石无医,只撑了几天便死了。
在此期间,许家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过她,唯独有个佝偻的流浪汉。
那流浪汉趁他不在的空档,来到他母亲的病床前,不知道呆了多久。
等到他来的时候,他母亲刚好咽了气。他惊讶于这样一个人竟然敢出现在母亲眼前,脏了她的眼,又懊悔自己没有守在母亲跟前寸步不离,便把气都撒在了眼前的流浪汉身上。
他拳打脚踢在这流浪汉身上,泄着自己的怒气和悔意,可是那流浪汉只惨叫,却没有还击,也没有闪躲。
他冷静下来,开口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那憔悴的流浪汉这才颤着嗓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一般,说道,“你母亲想葬在老家父母身旁,如果你可以的话,能帮帮忙吗?”
他才知道,原来隐藏在蓬头垢面下的男人,早已经泪流满面,哭到不能自己。
他也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人,是他母亲年轻时候的恋人,他们本来打算攒一笔钱,就回家结婚。因为女孩儿相貌不错,声音又好听,便被安排当了歌女,在酒店卖唱。
而男人有力气,就被安排当了个门口的门童。女孩儿确实唱的好,那段时间赚了很多钱,可是就在他们准备再工作一段时间就回家赚钱时,女孩儿在有一天晚上,被前来酒店的许豪雄看上,当场就被摁在桌子上…
男孩子势单力薄,打不过他带来的人!被压在门外,耳朵里听着屋内的惨叫声,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屋外痛哭。
后来,许豪雄估计是没过瘾,将女孩藏起来虐待了几天,然后没过几天就查出了身孕。
她的一生就这样被毁了。
而男孩因为自己的无能,救不了女孩,穷困潦倒,在附近当起了流浪汉,偶尔掏到点钱,也会偷偷给女孩送去。
许晋在当时听完这故事,赤红着眼睛望向病床上已经失去了呼吸的女人,失声痛问道,“你…你为什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