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轻微的不自然,在这些官场老油条面前,根本躲不过去。
“基层的事你也知道,村里办事效率就那样。催了好几次了……但是,唉,没办法啊。”
韩大明皱眉说。
“催了几次?一年半都交不上来一张审批表吗?”
蒋阳的声音不大,但问题很尖锐,“这个合作社去年的年报上是有经营收入的,它连用地手续都没办全,到底是怎么运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刘坚才轻轻咳了一声。
“蒋镇长啊……”
他的声音跟往常不一样,没有了那种客气和圆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你刚来石榴镇没多久,有些情况不了解。基层的事,很多时候是边干边补手续的。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别揪着这种小事不放,耽误会议进度。”
蒋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事儿要是别人问,刘坚才不可能帮着韩大明说话。
之前看到韩大明被问到类似这种问题的时候,刘坚才一般是旁观的。都是让分管副镇长自己应对。
今天他直接出来挡了。
这一挡,等于告诉全场人,我今天冷着脸的原因可不是因为韩副镇长。
会议继续往下走。
到了第三项议程:近期重点工作安排。
刘坚才翻开文件,照着念了三条:一是上级要求的扶贫资料补充完善;二是镇上主干道两侧的环境整治迎检;三是配合县里做好年度考核材料的准备。
念完了,刘坚才放下文件。
“还有没有同志要补充的?”
蒋阳举了举手中的笔。
“我说两句吧。”
全场的目光聚了过来。这一个月以来,蒋阳在班子会上几乎没怎么过言。今天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刘坚才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他没阻止。镇长言,按规矩他不能拦。
拦了,传出去就是刘坚才不让镇长说话。这种话刘坚才不能背。
“石榴河下游的防汛预案,我看了韩镇长交上来的材料。”
蒋阳说,“有个问题。预案里写的是疏通河道两百米,预算报的是十八万。但我上周去了现场,那段河道淤积至少三百米以上,两百米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而且预算十八万,我跟下游村民了解过,前年也做过一次疏浚,当时报的是十二万,但实际施工方说收到的拨款只有七万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让数字在空气里飘一会儿。
让每个人去消化“七万多”
和“十二万”
之间那个差额。
“所以我建议,这次的预案需要重新核实工程量和预算。另外,前年那笔疏浚款的去向,是不是也应该查清楚?”
话落。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韩大明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的时候,刘坚才率先开口了。
“蒋镇长,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