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想赢得信任,简直难如登天。
蒋震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让蒋阳待在王安邦身边,不需要刻意讨好、不需要辅佐站队,只需要近距离看着这些贪官如何拉帮结派、如何运作权力、如何一步步走向覆灭。
这是一堂生动的现实反腐课,让他亲眼见识官场生态,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可现在看来,蒋阳的心思,跟他们这群长辈的布局完全不一样。
他不是去“看戏”
的,他是要“入局”
的。
蒋震心里五味杂陈。
没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按自己铺好的路走,安稳、稳妥、不出错。
可蒋阳此刻表现出来的主见、野心、沉稳,又让他莫名刮目相看。
他明知道让蒋阳按自己的心思去闯,可能会冒风险、走弯路,可刚才那番对话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已经出了他所有的预期。
或许,自己真的小看他了。
蒋震深吸一口气,语气放得平缓,带着一丝郑重叮嘱:“行,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只是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你身份敏感,省委这边随时可能有行动。你作为领导秘书,要懂得在漩涡里处事,什么该看、什么该听、什么该说,心里要有数。”
“爸,您放心。”
蒋阳的声音很稳,“我真的不是孩子了。”
“行,那就这样……工作上遇到什么不懂的,你再给我打电话吧。”
蒋震不再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一放下,酒桌上的气氛瞬间轻松了几分,却又多了一层感慨。
郭曙光立刻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由衷的赞叹,笑着说道:“蒋书记,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听完你们父子这段对话,再想想我那个比蒋阳还大几岁的儿子,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我真是自愧弗如。你到底是怎么培养的?这年纪轻轻,道行怎么就这么深?”
蒋震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白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学到这些的。讲真的,我对这个儿子亏欠太大。你也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一线奔波,国内国外连轴转,调到中纪委之后,才算稍微松口气。等我真正有时间陪陪孩子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
他叹了口气:“这些年我根本不知道他具体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这次主动来海城,是为了给牺牲的兄弟报仇。可现在看来,让他来海城闯这一遭,算是来对了。”
说完,蒋震举杯,跟郭曙光轻轻一碰,仰头喝下一大口。
郭曙光也笑着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眼神里满是期待:“刚才听蒋阳那一番话,真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孩子能说出来的。之前我还一直担心,把他放到王安邦身边,会不会出意外、能不能适应官场那一套人情世故。可现在,我不但一点不担心,反而还有些期待了。”
“呵。”
蒋震轻笑一声,眼神变得深邃,“现在看来,我们原来的计划,也要跟着变一变了。这次虽然是王安邦和黄琦云在背后煽风点火,想把事情闹大、借机整人,但就目前的局面,他们两个,我们暂时还动不了。”
郭曙光一听到“黄琦云”
这三个字,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痛快:“这个黄琦云,典型的居心不良!我早就知道他安分不了,没想到偏偏挑在我即将调整的关键节点,给我搞这么一出。明眼人都知道网上的消息是他放的,王安邦是他的人,可我们没实锤证据,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继续道:“不过我估计,海城那边现在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肯定在暗地追查是谁散播的消息。真要是查出来了,到时候我是不是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往下深究?”
“以前不行,现在看,必须要睁一只眼闭一眼了。”
蒋震淡淡一笑,带着几分无奈,“咱儿子不是要去给王安邦当秘书了吗?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动静闹大了,他刚上任,立足不稳,反而容易暴露。”
“哈哈!”
郭曙光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连连点头,“行!说得好!那汉东这盘棋,我就完全按你这个总导演的剧本走。不过有一点,京市那边你可得说好,别让领导误会。”
他语气很是认真地说:“我们把事情淡化处理,不是不管不问,是放长线、钓大鱼。刘洋进这个人,针对我好几年了,为了全省大局稳定,我一退再退、一让再让。可现在局面变了,我已经不能再退了。”
蒋震看着郭曙光,眼神坚定,缓缓点头:“你放心。戏怎么唱,剧本怎么改,我心里很清楚。你只管稳住汉东局面。蒋阳虽然是我儿子,虽然我很上心,但是,我们更该上心的是大局!这些大鱼,我们迟早要钓上来;烂树,我们也迟早是要连根拔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