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生同志。刘洋进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平稳、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棋子,“你现在要做两件事。”
张伟生握紧了话筒。
“第一件——想办法让那个夜枭,也就是国涛同志的外甥肖鹏,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他的罪归他的罪,不能往魏国涛身上牵。”
不能牵扯到魏国涛,这言外之意就是刘洋进保定了魏国涛。
毕竟,魏国涛的提拔是刘洋进的功劳,刘洋进跟魏国涛的关系可是汉东官场人尽皆知的关系。倘若魏国涛在这次的事情上倒台,那他刘洋进能不受到牵扯?
谁知道魏国涛跟刘洋进私底下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官场上的关系,说白了,那全都是利益啊。
“这第二件事情,那就是查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网上的消息是谁放的、舆论是谁推的、这个局是谁布的——给我查清楚。如果你还以是王安邦,就安排人去偷偷地查,你这市委书记在公安局,可不回来连自己的人都没有吧?”
“这个您放心!”
张伟生当即表态说:“我马上去查,马上安排人去查!这公安局现在也是因为胡凯局长被纪委带走,方寸大乱。这个时候,最容易招揽人心,您放心就好,我能找到合适的人去办这件事情。”
“那就办好……伟生同志啊,如果你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那你后续的提拔问题,也会成为问题。”
刘洋进很是自然地说。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轻划过张伟生的喉咙。
不痛,但足以致命。
“我……我知道了。刘省长,我一定照办。”
“嗯。”
电话挂了。
张伟生握着话筒,迟迟没有放下。
忙音嘟嘟地响着,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空洞。
他慢慢将话筒放回座机上,整个人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眼神复杂至极。
刘洋进帮魏国涛。
这一点,他其实早就该想到。
如果魏国涛倒了,牵出来的东西难免会碰到刘洋进。所以刘洋进出手保魏国涛,保的不是魏国涛,是他自己。
可更让张伟生震惊的是另一件事——王华。
省纪委副书记,来海城查案的钦差大臣,在他心目中应该是铁面无私、不偏不倚的角色。
结果,竟然是刘洋进的人。
来之前就跟刘洋进通过气,会上的情况第一时间向刘洋进汇报。
哪里是来查案的?
这分明是来“控局”
的。
张伟生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不仅仅是一个黑社会案件,也不仅仅是一次反腐调查。
这是一盘棋——省里有人在下棋,海城只不过是棋盘上的一个角落。
王安邦在下棋,背后是黄琦云!
这件事情是可以推测出来的!就今天晚上这家伙的表现,明显是孤注一掷了啊!想来,他就是想要搞定魏国涛,甚至搞定我,然后顺利晋升到一把手的位置!
黄琦云作为王安邦的老师,能不给他出谋划策?
尤其现在省委书记郭曙光已经到点,现在省委高层那帮人也是蠢蠢欲动,各怀鬼胎啊!
再者,刘洋进也在下棋,棋子是王华和魏国涛。
而他张伟生——此刻正站在棋盘的中央,四面楚歌,每走一步都是深渊。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上。
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浑浊、暗沉,像此刻海城官场的这潭浑水。
张伟生伸手端起茶杯,犹豫了一秒,还是一饮而尽。
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