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回头,看见一个半大孩子蹲在巷口,两只眼睛在暗处亮得不像话。
“我要进去。”
陈平站起来。
“牌子。”
那孩子伸出手。
陈平没牌子。
他只在路上听孙特使提过一嘴:下九巷夜里只认“灰票”
,用兽骨磨成的方牌,上面有旧坊自己的记印。没有灰票,连第一道门都摸不着。
“我没有。”
陈平说。
那孩子不说话了,只偏了偏头,像在听什么。
陈平注意到他耳后插着一根极细的铜丝,另一端隐入砖墙。
果然,巷子两侧的阴影里,有东西动了。
脚步声很轻,像猫,又比猫多了一丝铁器擦地的冷响。
陈平没有硬闯。
他朝后退了半步,把短刀横在身前,刀不出鞘。
“我找容婆。”
他说。
那孩子忽然笑了,牙齿很白:“容婆不见没牌子的人。”
陈平也不再问。
他转身朝另一条巷子走。
那些人没追来。
但陈平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看上了。
他走了不到百步,迎面过来一个醉汉,看身形是个修士,腰间挂着一块灰白方牌。
陈平脚下不停,错身的一瞬间,左手在醉汉腰侧轻轻一摘。
等那醉汉走出几步,陈平已经把那块灰牌握在了掌心。
他没有回头看。
身后也没有人喊叫。
这地界就是这么回事,丢了牌子的人只能认栽。
陈平拿着灰牌回到那面砖墙前。
那个半大孩子还蹲在巷口,看见他手里牌子,只伸了伸下巴,朝墙根那青石上一指。
陈平把灰牌贴上去。
石面上符纹亮了一下,极短,像黑暗里眨了一次眼。
砖墙无声地裂开一道缝,刚好容一人侧身过去。
陈平进去了。
里面和外面,像两个世界。
外头的下九巷还有夜色,有风声,有谁家院里狗在叫。
里面却是一片沉沉的死静。
灵光灯在这里不亮,只有一种掺着青灰的薄雾贴着地面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