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李靖之言语,李积怦然心动。
他还未至花甲之年,尤其是身体康健、精力充沛,又怎能心甘情愿归隐田园等待与草木同朽?
只是一再站错队使得如今不得不退隐致仕,给朝野上下一个交待。
再想重返朝堂、再归军中自是全无可能,可若是如李靖这般进入书院教授学子、挥余热,岂不正好?
况且书院教授也不仅仅只是教学,在大唐军制改革、以及战术革新等等方面都有着举足轻重之地位,尤其是书院“讲武堂”
之学子来自于大唐各处部队,学成毕业之后重新分配散于军队体系之内,身为教授的影响力也会随之散播。
李家因李敬业之事已经获罪颇深、声名狼藉,他身为家主又岂能听之任之、不尝试挽回一二?
只不过这贞观书院乃房俊所执掌,自己想要加入书院务必房俊之肯。
虽然李靖明显是帮助房俊前来游说,可自己倘若被游说几句便欢欢喜喜加入,岂不是毫无矜持?
毕竟自家走到今时今日这步田地,大多是拜房俊所赐……
李靖见其犹犹豫豫、踟蹰不定,忍不住哈哈大笑:“懋功你也是一世英雄,想当年杀伐果断一往无前,如今垂垂老矣却还在瞻前顾后。旁人不知二郎之心胸,懋功你又怎会不知?毕竟说起来那也是你眼瞅着成长起来的后辈。”
李积依旧不语。
正因为房俊是他看着成长起来,且在其成长过程之中有过诸多指教、点拨,所以现在才这般羞涩扭捏。
李靖不悦,挑明了说道:“今日吾是受二郎之托向懋功你出邀请,吾既不是谁都能托得动、也不是谁都能去请,你从不是不从给一句痛快话。”
李积无奈:“使得卫公不得不用激将法,倒是在下的不是了,只不过这一句‘从是不从’着实难听、有待商榷。”
“那你从是不从?”
“从!”
“哈哈!这才对嘛!”
李靖大喜,拉着李积的手感叹道:“那些年咱们虽然被称作‘军中双骄’,实则名不副实,毕竟从未真正并肩作战。现如今垂垂老矣却能在书院之中为帝国的军事战略出谋划策,且一并教书育人,倒是不负生平所学。”
顿了一顿见李积笑容勉强,遂劝慰道:“吾知你顾忌外间舆论,唯恐被人说成畏惧二郎之威势居于其屋檐之下……活到咱们这把年岁还有什么看不透的?自己活得自在,又能给子孙留下一点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风评、舆论这些东西大抵都是朝秦暮楚、变幻莫测,只要心中坚定,何惧流言蜚语?”
李积看着李靖诚挚神情,忽而一笑,颔道:“我这一辈子就是珍惜名声、顾忌太多,始终不敢放开手脚、瞻前顾后。如今身败名裂却得到卫公指点,回前尘、恍然一梦啊。”
……
以李积之资历、功勋、权势,做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的权臣毫不费力,甚至在贞观末年之时便已经有了总摄百揆之名望,却因为顾忌被人说是“权臣”
而瞻前顾后,宁愿在朝堂上做一个“泥塑宰相”
却也不肯过多沾染半分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