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志宁道:“见教不敢当,只是心中一问犹如块垒,不吐不快。”
马周放下茶杯,肃容道:“愿闻其详。”
于志宁迟疑一下,目光湛然:“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一国之军政策令都要出于上而示于下,则四季平顺、万物归位。然则如今主少国疑、权臣当道,政令不一、皇威不振,却不知这大唐将会走向何方?”
马周忍不住笑起来。
对于于志宁要说些什么,他已有预见,听完之后果然不出所料。
所谓“皇威不振”
“政令不一”
不过是将自己至于道德最高点而已,历朝历代、普天之下,有哪个臣子原意自己的主君是一个杀伐决断、权威赫赫的“霸道之君”
?
即便太宗皇帝之时,也有臣子私底下时常抱怨其英明神武……
只不过太宗皇帝很是善于“伪装”
,能够将自己的真实意图隐藏起来,借助于“善于纳谏”
这样的方式去实际推行而已。换句话说,太宗皇帝所谓的“善于纳谏”
仅只是让你按照他的意图去“纳谏”
而已,但凡他不想做的,绝对不会听从“谏言”
。
所以于志宁的意图也很是明显了,他抱怨的不是“皇威不振”
,也不是“政令不一”
,而是“分配不均”
,想要承担起他这位帝师“朝中资历最老文臣”
的责任,拉拢自己这个中书令为文官争取更多利益,顺便打压军方。
……
马周笑容敛去:“燕国公慎言,陛下年幼尚未亲政,朝中国事却一直有条不紊,文有政事堂、武有军机处,皆国之干城、众议国事。至于‘权臣当道’、‘主少国疑’之类影响团结的话语还是少说为妙。”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语气严肃,既有提醒亦有警告:“越王心胸宽广、待人以诚,并不能成为可以践踏其威信之理由。燕国公说越王是权臣难免有诋毁之嫌疑,毕竟倘若越王真是权臣,是绝不会容许燕国公说他是权臣的。”
争权可以,夺利也行,但一切要底线,不能任意践踏甚至突破。
将房俊树立为权臣,便是践踏了这条底线。
将陛下置于何地?
将他这个中书令置于何地?
将满朝文武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