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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士革,金碧辉煌的皇宫之内,暴跳如雷的穆阿维叶当众抽出佩刀劈了面前案几,红着眼睛大雷霆。
“汝等立于殿堂之上却毫无为君分忧之志气,面对唐人除去一退再退、丧权辱国,还能做些什么?”
一众大臣低头垂手、战战兢兢。
虽然撤退命令乃是哈里签署,无论如何不应怪罪到大家头上,可谁又敢当众反驳呢?
以阴谋刺杀之手段登上哈里之位,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举国上下不服者众,穆阿维叶时刻处于焦心忧虑之中极度缺乏安全感,稍有怀疑便会严重惩处且大肆牵连,谁也不敢忤逆穆阿维叶……
穆阿维叶了一通脾气,似乎也觉得没啥意味,径自拂袖而去。
返回寝宫,穆阿维叶怒气未竭,下令将几个上茶略晚的内侍推出去施以鞭刑,见到老态龙钟的阿穆尔住着拐棍走进来才熄了怒火,跪坐在案几之后招手示意阿穆尔入座。
坐到对面,阿穆尔才笑着道:“哈里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穆阿维叶怒哼一声,让一旁的官吏拿来两份战报丢在案几之上。
阿穆尔伸手拿过来一一翻阅。
其中一封是谢赫与马尔万联名上报,俱是军队撤退之细节,言及因为撤退仓促导致许多大食商贾、教众未能及时跟随,被部族烧杀掳掠、财富洗劫一空,尤为可恨的是诸多女眷光天化日之下或在府宅之中、或被拖于街上实施强暴。
教义之中,对于“淫”
之一字规定极为苛刻,如论主动亦或被动都是不被容许的,所以许多女眷被施暴之后选择自尽。
毕竟就算活着活到大食,也难逃酷刑……
由此,诸多于两河流域大食人有所牵扯的官员将谢赫与马尔万告了,状纸雪片一般,罪名则是“危难之时只顾保命,既未能守土、更未能保民,甚至收罗自家财富未能及时通报、组织教众撤退”
。
虽然撤退命令是哈里下达,但总归要有人为此担责,谢赫与马尔万慌乱之中未能及时通知领地内教众撤离,玩忽职守乃是必然,虽然群情激愤但对于哈里来说有人担责这不是好事吗?
阿穆尔再看向第二份,终于明白哈里怒气来自何处。
这是一份来自于大唐驻泰西封租界官署之公函,函文用词极为激烈,怒叱大食军队在撤退过程之中“纪律涣散”
“抢掠作恶”
,并且对几位大唐商贾施以暴行,导致这几位大唐商贾肋骨断裂、伤创多处,且有不同程度的财物遗失,要求大马士革交出凶手严厉惩罚,并对受伤之唐人商贾予以赔偿,后续列出具体赔偿数字,最高的是一位据说大唐皇族子弟,赔偿金额高达千两黄金。
这些年大食与大唐的商贸往来愈频繁,阿穆尔对于两国钱币之间的换算也算熟知,大唐的一两相当于十个第纳尔不止,千两黄金便是一万个第纳尔……
阿穆尔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赔偿?
分明是抢劫!
而公函上林林总总的赔偿加在一处多达五万第纳尔,此前两国之间签署的停战协议已经让哈里自觉遭受抢掠而窝火不已,现在又来这一套,这谁受得了?
没将前来递送公函的唐人官员当场砍了,都算是哈里胸怀宽广……
穆阿维叶气愤道:“看到没有?后退一步,唐人便会得寸进尺,一退再退,唐人将视吾大食帝国如无物!你还说什么卧薪尝胆,这口气吾忍不了!”
阿穆尔默然,他知道哈里只是牢骚而已,当下之局势虽然被动却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已经是对帝国最有利的方式,为了帝国利益忍不了也得忍。
喝口茶水,他才慢悠悠说道:“不过是五万第纳尔而已,唐人想要,那就给他。”
穆阿维叶闷声不吭,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之所以为此大雷霆,一则在于泄情绪,再则也要让旁人知晓自己是在“忍辱负重”
,而不是“丧权辱国”
。
阿穆尔道:“唐人没有下场便证实了我们之前的猜测,他们不会为了侵占土地便推翻事先制定之政策,在唐人看来商贸之收益远大于土地之收益,这对我们来说谈不上好坏。”
穆阿维叶颔。
唐人更为注重商贸利益,意味着只要大食长期保持所谓的“最惠国待遇”
,允许大唐货物以低廉之价格、约等于没有的税赋流入大食、霸占大食市场,唐人便不会轻易动大食用兵,给了大食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