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撺掇,有人响应,有人附和,其余犹豫之人便也被裹挟着加入进来……
一伙人商议决定,遂趁着夜色大雨从粮仓出来,横穿过街道来到一处大户人家院墙之外,搭着手翻过墙头跳了进去,趁黑一路摸到亮着灯烛的正堂之外,相互对视一眼,遂手持兵刃冲了进去。
这户人家天黑之时收到县衙传讯明早出城,便将家中财货钱帛都收拢起来放在正堂且由家丁护院看管,只待天亮便一并携带出城前往江陵。猝然遭受突袭虽然猛烈反击,然而这些家丁护院哪里是纵横山河绿林大盗的对手?
没一会儿的功夫便被杀散。
凶徒分散开来在宅内四处搜寻、见人就杀,一个凶徒在踹开一扇房门引一声尖叫,借着烛光见到一个娇小玲珑的身躯、一双白光致致的腿,双眼放光使劲儿咽了口唾沫,冲进门去将衣衫不整的女人摁在床榻之上,不顾其哭叫哀求分开双腿一逞兽欲。
其余凶徒在宅内乱窜,杀人、强暴、放火……
等到他们抬着抢掠而来的钱帛跑回粮仓装作无事人一般,这处宅院已经没有一个活口,尸横遍地、惨不忍睹,因为下着大雨火势未能蔓延,各处房舍冒着滚滚浓烟。
贪欲炽盛、奸淫掳掠者又何止这一伙人?
几乎所有冲入城内的兵团都怀着同样的心思,趁机在城内各处作案,一夜之间富户、商贾、官宅惨遭荼毒,等到这股势头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可遏止,寻常百姓人家也遭了秧。
与此同时,几个头目带着各自心腹冲入县衙,因为大部分衙役、郡兵都被孟德言带领出城监管“兵团”
故而城内各处防卫空虚,这些人没费什么力气便冲进衙堂后院,将还在憧憬着携带阖城百姓退往江陵而政绩卓着美梦的县令蒯梁一刀宰杀,继而将官衙内宅掠夺一空,女眷更难逃悲惨之命运。
等到几个头目坐在官衙之上商议下一步对策,才知道麾下那些无法无天的匪徒已经将整座城池洗劫一空,且烧杀淫掠、犯下累累罪行,无以计数的百姓在黑夜大雨之中哭嚎着从敞开的城门逃出城外、亡命奔逃……
“坏了!这么多人跑出去,即便暴雨水涨道路断绝也难保不会有人逃去岳州,一旦许敬宗知晓华容之状况而派遣大军前来,那可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悔之何用?当下便谨守城池、防范于未然,等到洪水退去便即撤往洞庭湖深处。倘若官军冒险而来便挟持阖城百姓与之对抗,他们总不能不管这数千百姓死活吧?”
“再说也不是我们要造反啊,是官逼民反!官府逼着我们往水里跳用命去堵截洪水用尸骨修补道路,如此残忍暴戾视吾等如牛羊豚犬,能怨咱们造反吗?”
“多说无益,将城中百姓聚集一处严加看管防止消息外泄,只等洪水退去便离开华容,回归旧地、笑傲山林!”
……
然而消息外泄的度远几个头目的预测,当天夜里所有入城的兵团都参与到打家劫舍奸淫掳掠的“狂欢”
之中,看守城门的郡兵要么猝不及防被乱兵杀死,要么见机不妙弃门而逃,导致各处城门形同虚设,灾祸之中侥幸逃脱的百姓由各处城门逃出城外,这些百姓或在城池周围游荡,或干脆冒雨去往附近州县乡村投奔亲友。
这些逃脱出城的百姓为数不少,总有幸运者逃到附近的州县,也将“兵团”
在华容犯下的滔天大罪散布出去……
只是由于暴雨不歇、水患严重,各州县都在紧锣密鼓救灾防灾,一时间分不出人手前往华容打探状况,故而都将目光投向江陵。
这里不仅有右威卫驻扎于此扼控北洞庭之两千精锐军队,更是整个侨置郡县的核心所在。
华容兵团杀官造反、屠戮百姓,使得世家门阀最后的统治摇摇欲坠,无论侨姓士族还是本地豪强,焉能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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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室南渡之时,世家、官员、百姓逃离故土,争先恐后横渡长江,络绎不绝的舟船将无以计数的书册、典籍运往江南,这些破碎的北方士族失去了琅琊、陈郡、太原的故土,却带走了整部《汉书》和《周礼》的记忆。
衣冠南渡,文脉不绝。
然而相比于华夏文脉,江南地狭何以安置流民百万却成为最大的难题,开江南需要人口、延续权势需要人口、承继祖业也需要人口,如何让南渡之人口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之中生存下来?
聪明勤劳的华夏人民总能在绝境之中寻到一线生机,于是,无数侨置郡县如海市蜃楼般在江南升起——南琅琊、南徐州、南豫州。
侨姓士族在新领地上重建宗祠,南迁百姓多相聚而居,保持原有籍贯,譬如谢安在会稽的庄园里仍以“陈郡谢氏”
自称。
一时之间“侨郡”
处处,甚至一度出现“八个兖州”
这等奇闻现象……
但这些飘浮在江南稻香之上的北方“侨郡”
,终究像水中的月亮便虚幻一碰即碎。
当刘裕终于下令“土断”
,那些幻影般的郡县被划入实土,侨姓士族的优越感也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