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部库房内的铜钱已经烂了绳子、布帛堆积虫吃鼠咬,兴修水利、铺设道路、修葺城防、兴办教育……所有人都在各种基础设施上拼了命的花钱。
玉米、地瓜的大面积推广,海外稻米水一般流入,自贞观初年以来粮价未能增长一文。“谷贱伤农”
也仅只是“伤”
而已,百姓依旧无法依靠勤劳去完成财富聚集,但由此带来的是粮价低廉、绝大部分非是太过偏远的地方都能吃上一口饭。
“吃一口饭”
,多么卑微的表述,甚至连“吃饱”
都是奢望,但是算上所谓的三皇五帝、秦汉两晋,哪一朝、哪一代敢说这样一句话?
而这一切都直接或者间接由自己的儿子带来。
人人都能“吃一口饭”
,活下来的人更多,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多,水师在海外疯狂攻城略地占领农田,越来越多的人出海种田,越来越多的人吃得上饭……如此良性循环,国力自然蒸蒸日上。
然而即便如此,儿子也并未躺在功劳簿上听着朝野上下的歌功颂德飘飘欲醉,而是始终牢记初心、不忘使命。
宁可承担政治风险,也要挺起这杆旗、站稳这班岗,为帝国的繁荣昌盛坚持到底、贡献一切。
房俊面对父亲的夸赞有些谦虚,笑着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要做一些自己觉得有意义且能够惠及更多人的事,将来垂垂老朽、奄奄一息之时回过往,未因曾经虚度岁月而感到遗憾,那这一辈子就算值了。”
房玄龄沉吟着道:“为父当年辅佐太宗皇帝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打下这大唐帝国半壁江山,说是亲自参与缔造这个帝国亦不为过。然则即便如此,我对这个国家的热爱,却远不及你。”
“父亲误会了,我其实并不热爱这个国家。”
在房玄龄疑惑不解的目光之中,房俊喝了口茶水,缓缓道:“这个国家有什么可以热爱呢?君临天下、皇权至上,皇帝手持亿万黎庶生杀大权,所有百姓都不过是一群蝼蚁而已,即便是吾等朝廷重臣、封疆大吏,也不过是皇帝牧民之鹰犬。”
“开疆拓土之功勋也好,牧守万民之政绩也罢,都抵不过皇权之喜怒。”
“为了所谓的千秋功业,亿万黎庶就要被剥夺最基本的生存权力,铁器、牲畜、钱帛、粮食、甚至丈夫、儿子都要贡献出去,成为皇权煊赫之下泣血之基石。”
“没有人在乎百姓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穿暖衣,更遑论是否幼有所教、老有所养……”
“不过是一个披上‘国家’外衣的政权而已,既不是‘国’,也不是‘家’,凭什么让我热爱呢?”
房玄龄震惊失色。
房俊这么多年次在人前展露自己的理念、信仰,且是他完全信任之人,故而目光灼灼、煜煜生辉:“我不在乎这个国家是大汉、大隋还是大唐!我热爱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房玄龄已经彻底懵然,理解不能。
在他想来这有什么区别呢?
大汉的百姓是汉民,大隋的百姓是隋人,大唐的百姓是唐人……天下百姓合而组成国家,热爱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就是热爱这些人民所组成的国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