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节没心思理会他的调侃嘲讽,沉声道:“我只问你,倘若朝局出现变化,你有何打算?”
顿了一顿,没工夫与郑仁泰云里雾里的暗示,干脆挑明:“陛下与东宫,你站哪一边?”
郑仁泰面色凝重,终于明白了裴怀节的意思。
陛下与东宫要直接冲突了吗?
那可是天塌了!
心中权衡,踟躇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荥阳郑氏始终忠于大唐,忠于皇帝。”
裴怀节听明白他的言中之意,不是忠于“陛下”
,而是忠于“皇帝”
。
换言之,谁是皇帝就忠于谁。
显然,即便太极宫内有事生,郑仁泰也打算置身事外不往里掺和,只等着出了结果之后再向胜利一方宣誓效忠。
如此固然没有了“从龙之功”
,却也避免犯下大错。
以荥阳郑氏之底蕴、在河南之势力,加上他手中的左领军卫,任何一方都要拉拢于他,可以确保稳稳当当度过剧变更迭。
但裴怀节不行啊!
虽然陛下对他多有嫌弃,可作为朝堂之内少有的“忠诚心腹”
,唯有陛下胜利才能确保他的地位、官职、利益。一旦陛下在斗争之中落败,怕是东宫第一波肃清朝堂就要波及到他。
他张口欲言,却被郑仁泰抬手制止。
郑仁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奉劝侍中还是应当以国事为重,莫要整日里三心两意、各种计较。你我以往交情匪浅,所以今夜你前来府中之事我只当没生过,你好自为之吧。”
他现在终于现裴怀节受陛下嫌弃、受同僚排斥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人很蠢!
就算我有站队之心,难道不会自己站出去公然表态去博取一个机会吗?
为何以身家性命为代价却要带上你?
你多大一张脸啊!
这人以往担任河南尹的时候被河南世家捧着,政令通行、仕途顺遂,却已经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裴怀节却仍不肯放弃,疾声道:“只要同安郡公你一句话,我明日便入宫向陛下传递你的忠贞之心!如此便可简在帝心,未来大有可为!”
郑仁泰摇头叹气,很是心灰意懒的样子:“我也一把年纪了,功劳虽然有那么几分却也没了上进之心,况且屡次犯错连累家族损失惨重,如今族中子弟已经不是那么听我的话了……老老实实做一个忠臣良将就好,还奢望什么未来呢?”
裴怀节一颗心沉下去,浑身冰冷。
没有郑仁泰这样的统兵大将支持,他这条小鱼在波涛汹涌的变局之中非但不能攫取半分利益,甚至自身难保。
这一刻,他甚至想要放弃功名权势、荣华富贵,只身逃离长安这座已经被卷入风暴之中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