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必然是一个万众瞩目之位置。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政事堂外树影婆娑,微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蝉鸣阵阵。
会议继续进行。
唐俭先声:“老臣举荐礼部尚书许敬宗。许尚书在此前丈量田亩的国策施行之中处置圆滑、功劳甚大,且足以彰显其协调各方、绸缪谨慎之能力,最为适合此项任务。”
在开云梦泽主持人这个话题上,民部尚书的话语权是很大的,毕竟无论人力、物力之调拨都要民部全力配合。
裴怀节看了陛下板着的面色一眼,终于开口说话:“我赞同莒国公之提议,许尚书资历深厚、功勋卓着,能力更是出类拔萃、屡建奇功,定能妥善实施开适宜。”
一旁,从始至终充当看客的许敬宗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即便以他的定力也难免心潮起伏,患得患失、紧张不已。
礼部尚书这个职位看上去很是清高,且名义上六部之中以礼部为,实则更多部务皆偏重务虚,提调科举、教化天下,权力自然是有的,却与许敬宗之理想相去甚远。
他崇尚的权力是那种大权在握、一呼百诺,而不是在某一个领域内作威作福……
此前运作侍中失败,对他的仕途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若能主持云梦泽之开无异于一步登天,可若是再度失败,他的仕途基本宣告结束,只等着在礼部尚书任上混一混年头,便可以告老致仕了……
李承乾面色淡然,不置可否。
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他不能轻易开口,毕竟许敬宗此前未能升任侍中已经极大的打击了他这个皇帝的威望,倘若此次提议再被房俊等人强烈否决,他可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堂内沉默稍许。
李积暗叹一声,只得开口:“许尚书智谋出众、处事沉稳,实是难得之能臣,此前种种功绩皆未能予以嘉奖,此番应再度委以重任,事成之后一并封赏。”
丈量田亩、出使大食,这些功绩都因为运作升任侍中失败而暂时搁置,未能予以筹功。有功不赏乃是大忌,论理应当再给一次机会,然后数功并举、予以封赏。
否则何以彰显帝王之公允?
谁反对任命许敬宗主持开云梦泽,谁就是公然反对陛下,欲令陛下陷于“赏罚臧否、迥然有异”
之不利之地。
无人应声。
马周等了一会儿,问道:“倘若由许尚书主持开云梦泽势必南下,礼部尚书之职位由谁接任?”
礼部尚书虽然虚名大于实权,但也正因如此,若无资历、名望,难以服众。其余各部一旦主官调任,副官顶上来是常态,唯独礼部不行,即便是左右侍郎也更偏重于实务而在资历、名望上有所欠缺。
房俊道:“颜勤礼可胜任。”
诸人再度看望李承乾。
颜勤礼何人也?
大儒颜师古之弟,琅琊颜氏当代家主,文采绝世、名满天下。
贞观年间,颜勤礼曾被太宗皇帝授予“詹事主簿”
,而当时的“太子詹事”
便是房玄龄,所以颜勤礼一直以房玄龄之“下属”
自居,对房玄龄甚为恭敬、言听计从。
显然,房俊同意许敬宗主持云梦泽开之条件,便在于由颜勤礼接替许敬宗担任礼部尚书。
礼部在手,可继续主导科举考试以及各项改革。
李承乾默然。
他不愿房俊继续把持礼部,但却无法拒绝,一则在于不答应由颜勤礼接任礼部尚书,房俊便不会答应许敬宗主持云梦泽开,再则若是否决颜勤礼,普天之下又能找到哪一位大儒能够与颜勤礼并驾齐驱?
这又是一次交易,房俊再度逼他妥协。
虽然明知朝堂之上权力斗争之中妥协才是主流,但一次又一次、妥协再妥协,任谁也心中恼火。
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一旁的李积始终在察颜观色,见李承乾面色凝重、眼神阴翳,心叫不好,赶紧出声:“颜勤礼天下名儒、誉满神州,琅琊颜氏子弟遍天下,足矣升任礼部尚书之位。”
李承乾顿时醒悟。
拒绝妥协不仅仅是与房俊公然分歧,更在于得罪了颜勤礼,以及其身后庞大的儒门子弟群体!
他现在始终贯彻“仁爱”
之名,而“仁爱之君”
的名声是需要人去传扬、吹捧的,负责传扬、吹捧的主体便是儒学子弟。一旦自己反对颜勤礼的消息传扬出去,势必引整个儒门子弟的不满、攻讦,对于自己“养望”
大业打击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