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完全清醒的時候,身上的傷勢竟然已?經神奇地恢復了。
望著窗外高懸的滿月,白珞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
「十天了!」
沐芳趴在她床頭,掰著指頭說。
他的身後傳來一陣呼嚕聲。
一位老者坐在輪椅上閉目托腮,打著瞌睡。他的鬍鬚很長,胡亂編了十來根小辮子,眉眼瞧著倒是和善,只是額頭正中有道蜈蚣似的肉疤,看著有些詭異滲人。
「你病了十天,可把我憋壞了!我都好久沒出去玩兒了!」沐芳眉頭皺得像個小大人,一勺一勺地給她餵藥。
白珞抿了一口黑乎乎的湯汁,被藥汁苦得臉色發青,聽見沐芳的抱怨聲,心?下愧疚,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沐芳確認她半點藥渣沒剩,高高興興地刷碗去了,臨走時不忘揪一把老者的長須,將他從瞌睡中拽醒,「巫醫爺爺,快醒醒,你照看姐姐一會兒,我去燒水了……」
巫醫鬍鬚被揪痛,「哎呦」叫喚了聲,連聲應道:「好好好,祖宗誒,你只管去……」
屋內只剩下白珞與老者二人。
巫醫眯著眼打量她一番,道:「我聽沐芳說,他在人間認了個姐姐,哄得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那位『姐姐』,說得就是你吧?」
人間?
神裔!
白珞腦海中閃過在圖爾鎮遇見沐芳的種種過往,目光掃過屋內。
這是一座極簡陋的茅屋,茅草頂,青磚牆,土炕窄小,藥斗破舊,牆上掛一副發黃的舊地圖,角落布滿將破未破的蛛網。
再看巫醫穿戴草鞋,粗衣布衫,鬚髮皆白,滿手都是做農活留下的老繭,指縫裡?甚至還藏著洗濯不盡的黑泥。
一切的一切,似乎與人間向?往的神境沒什麼關?聯。
但是她的靈力和魔魘晶石在這個地方失效不是作假;巫醫將高空墜落,約莫五臟摔碎的她救活,亦是某種神跡的證明?。
白珞心?知自己撿了條命,拱手恭敬道:「晚輩白珞,多謝仙人搭救。沐芳與我在圖爾鎮有一面之緣,因那孩子與我兄長年幼時的相貌十分相似,故而追著他多問了些事?……如?有冒犯,望仙人見諒。」
「呵,這事?兒我也?聽說了。」巫醫手指敲著輪椅,板起?臉道,「我家小沐芳以?為?自己多了個爹!」
白珞:……
打量著巫醫戒備的神色,她忽然回過味兒來:難道巫醫也?將他們視作了誘拐小孩的人販子?
「那會兒找不到更?好的說辭……」她苦著一張臉,道,「我兄長誤入魔道,拔除了兩魂七魄,在圖爾鎮遇見沐芳,除了一身血肉之軀,與他多有契合。又聽他說到神隱之言,不得不作出種種猜想。今日?我機緣巧合下來到這裡?,縱然令仙人不快,也?須得問一遭,沐芳他是否與我一樣……也?是受您搭救才會來到這裡?的嗎?」
一縷殘魄化作血肉之軀。
除了神明?顯靈,白珞也?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釋了。
她一口氣說了許多話?,感覺到氣息有些接不上來,扶在床沿邊虛喘了幾聲,目光堅定地望著巫醫,希望能夠從他那裡?得到一個答案。
巫醫沒想到這會子弱得風能吹倒的姑娘竟然有如?此心?性,佝僂的背靠著輪椅,垂眸似乎在冥思苦想某件往事?,燭火搖曳中額頭上的蜈蚣似的長疤像是活了過來,伴隨著他糾結的樣子逐漸變得猙獰。
白珞被他的反應驚住,「老仙人?」
「爺爺!」
沐芳打水進屋,見巫醫竟然開始用頭撞桌角,嚇了一大跳,連忙撤開了他的輪椅,蹲在輪椅前連聲哄道:「爺爺,你又頭痛了嗎?你不要想那些事?了……」
巫醫怔怔的看著他,一時老淚縱橫。沐芳見狀連忙擰了一把布巾,給他擦了眼淚又擦手,哄得老人不哭不鬧了,才將他的輪椅推到另一間屋裡?。
白珞也?沒見過這種陣勢,不敢打攪祖孫二人,一直忐忑地等著沐芳回來。
而沐芳再次回到她的屋子時,月已?上中天了。
「巫醫爺爺上山采仙草的時候從懸崖上摔了下來,斷了腿,腦子也?時常犯糊塗,只要一想到從前的事?,他的腦袋就很疼很疼,我也?不敢強迫他。」沐芳坐在她身邊,托著腮苦惱地像個小大人,「我能夠用功德給他換輪椅,卻不能讓他恢復從前的記憶……就這麼著吧!」
這孩子懂事?得像什麼都明?白。白珞想到同樣失卻了記憶的遲宿,頓時覺得事?情比想像中棘手得多,不死心?地問:「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我知道!」沐芳抱緊雙臂,昂著腦袋固執地說,「我就是沐芳!」
白珞心?底已?經把沐芳當成遲宿散落的魂魄之一。她不記得遲宿幼時的個性是否也?似這般執拗。從前他們鬧彆扭,多數情況下都是脾性更?好的遲宿哄她,像這樣角色顛倒屬實是頭一遭。
她打量床榻前姿態戒備的沐芳,這個孩子不知為?何流落到了這裡?,吃不飽,穿不暖,小小年紀就已?經會照顧爺爺,聰穎又懂事?,還救了自己……她知道,自己不該過多地要求他什麼。
也?許命中注定,上天賦予了阿宿另一種生活的方式?她只能在心?中如?此寬慰自己。
沐芳緊緊地盯著她,也?看到了她眼底難以?掩飾的苦澀,不由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小辮子,替她掖上滑落的被角,放緩語氣說:「姐姐,你再想這些事?了,好好休息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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