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坐在洞口,用頭將?鹿屍抵進山洞,像是?被訓斥了非要找回場子的獵犬,獬豸得意地看著他們,一條長尾搖晃著要誇獎。
遲宿身手迅捷地躍到鹿屍身前,嗅了嗅它?被咬斷的脖子和誘人的血腥氣,舔了舔嘴唇正準備下?口,忽然感受到背後一道涼颼颼的視線,生生將?獠牙收了回去,退後幾步為白珞讓開道路。
白珞握著骨鐮長長地嘆了口氣,拎起鹿屍,想起圖爾剝蛇的手法?,蹙著眉頭剝了鹿皮。
遲宿見她一雙手被鹿血染紅,飢餓感頓時消減了幾分,乖乖地候在旁邊,直到鹿屍被架上?火堆烤得金黃油亮,眼珠才又恢復了神采。
獬豸一直在洞外轉悠,井口大的眼睛不時地朝篝火上?的鹿肉瞧,舔著舌頭,明顯也在等鹿肉烤熟。
白珞念及這頭鹿是?它?獵回來?的,肉熟的時候最先給它?割了條鹿腿,堪堪扔向洞外,「嗖」地一聲,半空的鹿腿被一道黑影截了胡。
獬豸在洞外發出委屈的低吼聲,饞得狠了的神獸朝霸占了它?鹿腿的男人齜牙,可?遲宿仿佛料定了它?不敢造次,片刻過後,兩條已?經?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鹿骨從洞裡甩出來?,氣得獬豸不停地在雪地上?拍尾巴。
白珞看得目瞪口呆,睨了一眼老實坐在身旁等待她割鹿肉的遲宿,做起和事佬,「不可?以?欺負獬豸哦!」又割了另一條鹿腿,拎到洞口朝還在對雪地撒氣的獬豸喊:「這是?給你的!」
獬豸站得老遠,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到那雙放著紅光的眼睛,雙耳一耷拉,頭也不回地朝枯林中跑遠了。
白珞狐疑地轉過頭,只見遲宿一爪摁翻了烤架,正手忙腳亂地從火堆里搶出鹿肉。
「阿宿!」
白珞嚇了一跳,忙不迭打開他被燙紅的手掌,心疼不已?,一面?取出寒玉鐲,放在他手心仔細地打著旋兒?給他降溫,一面?溫聲問他是?不是?疼得厲害。
玉質溫涼,舒緩了他遲鈍的痛覺。
遲宿想起江岸邊被掀開的吉服,想起在亂石灘上?摔成數段的玉鐲……那個畫面?教他的心變得空落落的,仿佛遺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玉碎聲和著流水之聲,虛空中似有人伏在他耳畔低語……
遲宿搖了搖頭,是?在回答白珞關切的詢問,也是?想擺脫那段惑人的耳語,心底知道——
那件重要的東西,他已?經?找到了。
第81章無妄
燈火通明,雪飄如絮。
顧無非躬身自執言長老的寢殿內退了出來,將那扇沉重的殿門合攏後,殿內劇烈的咳嗽聲也隨之被隔絕。他垂眸握緊了拳,狐襖在夜風中?翻飛,寒氣襲體,卻眉頭也不帶多皺一下地忍耐這刺骨的涼。
顧蘭是輔佐了輕雪門四代門主的元老,為?了顧家血脈的傳承鞠躬盡瘁,縱然有天大的過錯,也不至死罪……
耳畔迴響著執言長老的囑託,顧無非沉默地穿過迴廊,走到地牢。
地牢里?迴蕩著顧袁山聒噪的哭聲。
虎背熊腰的主事跪在地牢柵欄跟前,聲淚俱下地責問母親為?何要與泯山賊子勾結。
在這間牢房的隔壁,綁著一個被打得?皮開肉綻的「血人」,嘴裡?虛弱地辯解著「屬下沒有背叛宗門」……
正是當時奉命攜帶鯉心寒玉鐲下山的顧袁石。
他已經?將自己如何隨「執言長老」進?入宗祠,臨危受命的經?過和護送寒玉鐲下山的細節和盤托出,卻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錯在了何處,成了宗門慘劇的罪魁禍之一……
顧無非淡淡掃了他一眼。
好巧不巧,顧袁石是十?年來除顧煙外第二個血咒發作之人,詛咒解除後就被顧蘭收做了義子。
兩?個兒子一哭一號,顧蘭卻始終陰沉著臉坐在地牢角落,背靠牆壁,一言不發。
她的脖子上還纏著厚厚的帛巾,鮮血尚未完全止住,很快又將巾帶濕濡,是以整個人的精氣都不復從?前,白髮垂髫,看?著極為?狼狽。
顧無非走到牢門前,忍住踹開顧袁山的衝動,命他退至一旁。
顧袁山一向?性?情軟弱,知道母親犯下了彌天大錯,甚至不敢為?她求情,只能跪著退開,雙膝下甚至已經?磨出了兩?道血痕。
顧無非:「蘭姑,我已問過執言長老身?邊的侍從?,今日你以問卦之名到過長老寢殿,得?了『坎卦』『無妄』兩?卦後便匆匆離殿……執言長老日久纏綿病榻,而你卻以萬相蠱化作他的模樣,利用顧袁石入宗祠偷龍轉鳳,轉移聖鐲……」
一番話,擲地有聲,既是說給顧蘭聽,也是說給顧袁山、顧袁石二人聽。
顧袁石挨了三百鹽鞭,方才知道自己因何獲罪,一時激動地掙紮起來,身?上的鐵鏈被他掙得?「嘩嘩」作響。
「蘭姑,為?什麼……」
「內憂外患,老身?殫精竭慮,都是為?了宗門。」顧蘭坐正了身?子,自靈識中?召喚出一面質地精美的菱花寶鏡。
溯洄鏡!
顧無非負手而立,眉頭微皺。
溯洄鏡乃輕雪門聖物之一,自顧無非記事以來,都是由蘭姑保管這件法器。
十?八年前,執言長老主持護身?契禁術時溯洄鏡曾顯示預言——顧雪影將死於其夫君遲朔之手……輕雪門因此?發生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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