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菖蒲之舟(第7页)

“这我就不清楚了。刚刚也说过,男的外出了两次,其他的时间都因为肚子痛,躲在房间里,我几乎没有和他交谈。女的,我相信是第一次。她从浴室出来,和我在走廊上碰到,她说:‘好静的地方,以前就该多来几次的。’所以这点应该错不了。看上去是那么高兴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要自杀的人。”

“女的有没有在等人的样子?”

“我只觉得男的有这个意思。”

“结果是始终没有来?”

“是。自杀失败后回到我们这里,好像还是在等着·····”

老板这话是无心的,可是我听来却忽觉另有所感。

“你是说,苑田在殉情事件之后,还在等着那个人吗?”

“是的。”

老板为我说明了如下情形:苑田被送回来,恢复意识后,表示昨晚的房间比较好,又搬过去了。警方担心他再寻短见,要老板特别留心,因而老板和女用人连番去瞧。头一天沉沉地睡了一整天,次日好多了,叫女用人去买了一本笔记簿,写了不少字。后来才知道,他是当作遗书来写下《复苏》五十六的,女用人进了房间,他也不理不睬,口里不住地念念有词。

只有一次,老板去看的时候,他从窗口定定地望着车站那边。知道老板进来,这才慌忙离开窗口。在这一瞬间,他分明慌乱了,好像不希望有人知道他在窥望着车站那边的动静。刚好,那时候也正有火车到站。

第三天傍晚时分,他把写好的《复苏》整本诗稿交给老板,请求代寄东京。这时候,苑田憔悴至极,一脸的灰白,近乎死人之相。他是废寝忘食了两天整,歌唱了最后之歌的。就在这一天晚上,他用花器的碎片割断了喉咙。两枝菖蒲花掉落在房间一角,其中一枝白色的溅上了血花。苑田的手伸向它,仿佛向它跪拜谢罪似的断了气。

——殉情失败后到自杀身死的三天,他是为什么,又为谁,在等待的呢?

与朱子殉情,还有三天后的自戕,说不定都与苑田所等待的人有关。还有,《复苏》的本身——苑田作为一个歌人,燃烧了最后的火,倾注了一切热情写下的遗作,是不是也和那个人有关呢?

“真有趣··……”

当我自在沉思的时候,老板自语似的说:

“事情已经过了两年,可是想起那位苑田先生,对他的死,虽然不觉得多么值得同情,可是他是以抱病之身,痛着肚子去自杀的,这一点倒令人觉得可怜了。”

“这么说,他离开旅店的时候,肚子痛还没有好吗?”

“不,是吃下了药才走的。后来我在房间里的茶具上看到一些白

色的药粉。”

老板这么说。

第二天雨止,我寻访管区警署,

也见了现苑田与朱子的小舟的

农夫,但是没有能问出报上所报

道以外的任何事。

回旅店前,也到两人乘上小舟

的“水返脚”

起点。雨停歇了,

空气澄清得很像初夏,阳光极

美,不过渡船头旧迹的栈桥一

带,却奇异地给人阴暗的感觉。

也许是被高高的芦苇遮住的关系

吧,那里的水也呈着微浊的色

彩。每有风吹过,芦苇的细长

影子就切过了光,看去好像那里

正在下雨。《复苏》里也描写过了,把眼光盯在那旧迹的栈桥,瞧瞧四下风景,这么一来,那么璀璨的水光,还有土堤上的翠绿,天空上的碧蓝,忽然变了色,成为水墨般的阴暗一片。我不由不对苑田作为一名歌人的写实才华重新感到惊叹。

日暮时分,我回到旅店。走在土堤上的路,虽然同是夕暮,却没有《复苏》里的那种夕照,只有白白的路,正如苑田所歌咏的样子。暮色越浓,路便也越是白白地浮上来。两年前,此路反映出夕照,只是一股劲地白着,两人走在那上面,心中所思所想,又是怎样的呢?比起朱子,我更想知道苑田的心情。他既已对人生绝望,那么走着,也不会太矜持吧。甚至可能也死了在死亡里觅取救赎的心了呢。把这样的苑田导向与朱子一起赴死的,究竟是什么呢?末了,在中州屋旅店看得见大车站的一室里,让他握起了花器碎片的,又是什么呢······

回到旅店,我又重读从东京带来的《复苏》第二十,我看到了这样的一:

画轴掀翻斑斑驳驳

墙上何人留下涂鸦

女人名字女人名字

魂牵梦萦

墙上挂着的画幅,被风一吹就飘过来了,墙上涂鸦的字浮现,是女人的名字。不知谁写的,也不知是哪里的女人,但却使人觉得令人怀念——是这样的意思吧。

我进了苑田住过的房间,果然有一幅山水画轴挂着。因为不是值钱的东西,才会给留下来的吧。我把它取下,泛黄的轴上,挂轴的痕迹清楚地留在那里,好像是贴上了白纸一般。在墙的一角,确实有着淡淡的字迹。

——文子!

苑田看到时,想必也早已退色了吧,几乎无法认出来,在灯光照耀下,总算像个女人的名字。文子——我立即联想到桂木文绪。

我猜,两年前苑田看到这涂鸦时,一定也想起了她。

如果是,那么“魂牵梦萦”

不光是指对这不知其人的女性名字感到怀念,想来必定还指对桂木文绪的思慕之情吧。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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