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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寺(第7页)

“庙失火那个晚上,有人看到父亲从东京回来吗?”

“有个村民说他看到智周先生确实从土堤上向庙里走去。”

“没错吗?确实是家父吗?”

“这个嘛··…··想必是远远看到的。披着僧衣,戴着帽子,应该琪不了,是背周先生。那个氏那时是这么说的。”

远远地看到穿僧衣的,不可能断定就是父亲吧。披上僧衣,故意远远地让人家看,这一点女人也可以办到——我觉得母亲是杀了父亲,然后把尸匿藏一个礼拜,这一点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然而,问题是哪里可以让那具尸体藏匿一个礼拜那么久呢?又为什么不在杀害的当天晚上,就纵一把火,把庙烧掉呢?

“宗田先生,听说庙后有一口水塘是吗?”

我想起了母亲站在水边,双手合十,把念珠的珠子撒在水面的样子,便又问:

“我模糊记得,在水塘边听到好像是火药一类的爆炸声。”

“少爷,我相信那是睡莲的声音。”

“睡莲有声音吗?”

“是的。睡莲是早上开花,中午又合上。天明时分,花会绽开,那时会出好大的声音。就是您说的,好像爆开般的声音。我也在天明时分听到过一次,有点像铁琴,很清脆。清莲寺的池里,开满一池的睡莲花。”

跟花没关系,问题在于叶子。如果池里开满花,那么整个水面不是被睡莲的叶子盖住了吗?因为看不到池底,于是母亲把尸沉在池里。

九月中旬——该是最后一季睡莲花开的当儿,为了怕花吸引人们的眼光,母亲便把花都摘下来,埋在泥土里。

对,母亲是把父亲杀死,然后把尸沉在池底达一个礼拜之久。但是,为什么非藏那么久不可呢?这一点完全没有眉目。不,在这一点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宗田先生,父亲杀乃田满吉的时候,我是真的在现场吗?”

宗田点了点头。“为什么呢?”

“这个……”

他支吾其词,我却觉得不可思议。五岁时,母亲杀了父亲,我记得一清二楚;而四岁时,父亲杀了乃田满吉的场面,在记忆里却一无所有。我觉得,父亲杀乃田满吉的场面,应该是更强烈的。虽然小一岁,但是光记得母亲的杀人现场,对父亲的杀人现场却一无印象,这不是太不自然吗?不仅如此,母亲央求宗田不可向我透露父亲杀害乃田满吉的真相,更成为完全不可解的事了。因为央求了也没用,我正在现场看到了一切啊!不是母亲,而是父亲杀了满吉——也就是母亲央求宗田不要透露的事件真相,我用我这双眼睛看到了。而为什么母亲要宗田为杀满吉的真相守密呢?

“听说,我出生次年,母亲上东京待了半年那么久是吗?”

“是的。”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宗田让眼圈在电灯光下浮现着,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说:

“我还是把所有一切告诉您吧。说出来了,如今不再有人在乎了。是这样的,阿末小姐是到东京生孩子去了。”

“生孩子?”

“嗯,是少爷的弟弟。不过父亲不同。那孩子的爸爸是乃田满吉。知道这个的人,没有几个。您的姑妈,就是阿春小姐常常带来这里玩的小孩,大家都以为是阿春小姐亲生的。阿春小姐自己不会生小孩,是把阿末小姐生的当作自己生的抚养。”

“就是贞二吧,那位在东京大地震的时候死的。”

“是的。可是死了,也许反倒是幸运的。”

“为什么呢?”

“是阿末小姐离开村子的时候说的。她说,贞二这孩子,有满吉的病血。”

“什么病呢?”

“是身子渐渐腐烂的病······不过满吉的这种病是不会显露出来的,只有神经在腐烂。被杀害前大约半年——就现他用火烧自己的手,用针来刺,都不会痛。在这以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他被丢弃在庙里,好像也是因为这种病。”

如今,这种病已经明确和遗传无关,可是当时人们都相信,这种病会一代代传承下去。

“满吉现到这种病的时候,贞二已长得好大了。这孩子一直瞒着大家,说是阿春生的。将来长大,病了以后就再也瞒不下去了。不管为了谁,这孩子的死,都是件好事。”

我想起了乃田满吉肤色白,贞二也正是如此。这使我联想到映在河水上自己死白的脸。

“宗田先生,听说我小时候,有一次脸上都缠着绷带。您还记得庙烧掉时,我受到灼伤的情形吗?”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宗田却诧异地看了我一会儿,这才说:

“灼伤?不可能,少爷不可能在庙烧掉的时候被烧伤。因为那个晚上——少爷根本不在庙里。“那个晚上,您住在我家。我想不起怎么会来我家住,可是还记得庙正在熊熊燃烧的时侯,您睡得好甜。”

“……”

“少爷受到灼伤,不是庙里失火的时候,而是东京大地震的时候。”

意料不到的话,使我的眼睛都瞪圆了。

“大地震的时候,我是在东京吗?”

“是的,少爷和阿末小姐正在东京。那年夏天,阿春小姐带着小孩回娘家来了,回返东京的时候,阿末小姐和少爷也一块去了。没几天就传来大地震的消息,所以担心得不得了。还好,过了三四天你们就狼狈地回来了。难道少爷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我记得的是庙里失火的事。”

是真的吗?我记得的是站在好像是庙的山门边,看着熊熊燃烧的火。震灾的时候,据说东京有一部分成了一片火海。如果附近有庙,可能过去避一避。也许我和母亲逃进一座庙。如此,那就是站在山门,从内侧往外看着市街在燃烧吧。

而且大火烧过的,躺在一片灰烬里的尸体,好像不止一具。说不定可以看作是大火烧死了更多更多的人才来得更真实。

如果是这样,那么母亲为什么把我的灼伤说成是在庙失火时受的——母亲是在隐瞒大地震的时候,我们刚好在东京。这又为什么呢?

“从东京回来的时候,我的脸上缠着绷带吗?”

宗田又点头。这倒不出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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