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是不缩脖子的,后来因为——家人自从知道吃糖会情绪亢奋后,就不让他吃了,每次看到他偷偷吃糖,徐海峰就揍他,他只能缩着脖子躲闪,慢慢地就养成了吃糖就缩脖子的动作。
这类孩子每一个不好的行为举止、每一点情绪都有原因,并且那个原因,大概率是家庭没引导好导致的。
徐子星想起霍昀曾说过的一句话——患有自闭症的孩子,就像一面照妖镜,在他身上,能照出所有家庭成员的不良习惯。
徐子豪打人自残——来自徐海峰对他的体罚。
徐子豪自理能力差——因为李沅沅习惯了包办一切。
徐子豪焦虑不安——因为徐子星对他冷淡严厉。
想到这些,徐子星红了眼眶,揽了揽徐子豪缩着的脖子,温声说:“慢慢吃,不急。”
她难得这么耐心温柔,在一旁看电视的徐海峰都惊讶了,看来一眼。
徐子星起身去倒一杯水过来,继续坐在徐子豪身旁陪着他,不时提醒他要多喝水。俩人的身体紧挨着,她能感受到徐子豪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吃完果汁糖,徐子星带徐子豪去刷牙,然后徐海峰进浴室准备带他洗澡,交接的时候,徐子星特地提醒徐海峰——不要打骂,尽量耐心平和些。
徐海峰粗声粗气地“嗯”
了一声,没说什么,算是答应了,但水刚打开,徐子豪玩沐浴乳,挤得到处都是,他一上火,又开始大声骂徐子豪,徐子星在外头几次提醒,他才有所收敛。
把徐子豪哄睡了,徐子星去到厨房,李沅沅赶紧从餐桌边站起身:“子星,我去给你煮面,很快就好。”
“没事,我不饿,慢慢煮。”
李沅沅把备好的生面放进滚水里,用筷子仔细地拌着,防止粘粘。徐子星走到她身后,问:“上上个周末、上周一,那两天家里有生什么事情吗?”
李沅沅边搅拌面条边回想:“没有啊,家里的日子不就是这样,白天你哥上课,晚上就在家玩。没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周末呢?”
周日特教老师休息,徐子豪一整天都不用上课。
生面滚开,李沅沅往里头放虾、肉丸子,盖上锅盖转过身,边回想边说:“周末我带你哥去小区走了走,当时挺正常的呀,没生什么……”
话到这里,她忽然脸色一变,拍了下手,看向徐子星:“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们在小区大榕树下玩的时候,看到一个孕妇,那肚子老大了,估计快生了,被家人追着那个打呀!真的是好可怜!你哥当时都吓哭了。”
“孕妇?”
徐子星意外,“哪家的?”
这个小区最早是龙城一中的宿舍楼,楼龄快四十年了,又老又破,采光也不好,家家户户都有一股霉腐味,很多年轻人都搬出去住,剩下的要么是老人,要么是租户。
李沅沅说:“应该是租户,她公婆和丈夫都是外地口音。”
“家人为什么追着她打呢?”
徐子星觉得这个事情透着古怪。
李沅沅摇头:“不清楚,那家人面孔很生,应当刚搬来不久,大家都不认识……哎呀面熟了!”
徐子星坐回餐椅上,拿出手机进入微信小海星的家长群,将上上周末徐子豪遇到孕妇的事情提了一下,算是对这件事后续展的交代。
消息刚出去,李志杰就回复道:[可以跟子豪解释说打人的行为是不对的,不能打人,趁机给他强化一下这个概念]
徐子星还没回复,李志杰又a她:[你回龙城了是吗?要不要带子豪来小海星玩?]
徐子星预计自己没时间,正想回复,手机忽然进了一通电话。
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霍昀的名字,她一怔,犹豫了片刻才按下接听键,手机放到耳边,咽了咽嗓子:“嗯?”
“子豪没有怀孕的概念,看到孕妇肚子那么大,以为生病了,然后又看到孕妇被打,以为生病就会被打。与其说被吓到了,倒不如说他在表达自己的不满,这其实也透露了他的想法——生病了已经很不舒服了,不可以再被打。”
徐子星静静听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昀说的话很有道理,解释了徐子豪这个行为背后的所有动机,可徐子星的声带却好像被什么扯着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上次闹得太不愉快,她好像已经失去了跟他好好说话的能力。
气氛陷入冗长的静默。
过了片刻,电话那头,霍昀低低说道:“有机会的话,可以带徐子豪去探望那名孕妇,他看到孕妇好好的,可能会消除他内心的疑惑与不满。这段时间你们也对他也多点耐心和温柔,他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