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太子殿下。此事……臣略有耳闻。”
“殿下兴办农垦区,利国利民,车马往来,络绎不绝,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也正因如此,长安城外的几条主干官道,不堪重负,多处出现路面开裂,塌陷。”
“为保万民通行之安稳,工部这才加紧修缮,或有延误,实乃不得已之举。此乃殿下之功,非臣等之过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不仅没否认,反而把堵路的行为,归结为是李泰的农垦区太成功,导致的烦恼。
李泰被他噎了一下,脸色一沉,转向户部。
“那粮价疯涨,原材料供应无故断绝,又作何解释?”
户部侍郎,一个来自范阳卢氏的胖子,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殿下息怒。这买卖之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农垦区需求旺盛,长安城铁料木材,自然水涨船高,此乃市场规律,天经地义啊。”
“朝廷若强行干预市价,岂非与民争利?此乃圣人之大忌!殿下饱读诗书,想必比微臣更懂这个道理。”
他又把一本写满了道德文章的经义,甩到了李泰脸上。
李泰气得胸口闷,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孔颖达。
“孔祭酒!那城中谣言四起,污我皇家农垦,毁我朝廷清誉,此事,国子监与大理寺,管是不管?!”
孔颖达终于从队列中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李世民深鞠一躬,又对着李泰长揖及地,姿态做足了师长的谦卑与对皇权的恭敬。
然后,他才直起身,一脸痛心疾的叹了口气。
“殿下啊!您乃国之储君,未来之君父,心胸当如江海,眼界当纳百川。区区市井之间几句无稽之谈,何至于如此动气?”
“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等为官者,若日日追着那些愚夫愚妇的闲言碎语跑,那这朝政,还要不要理了?我大唐的法度,还要不要行了?”
“殿下,治国,当抓其根本,正其源流。只要我们自身行得正,坐得端,那些谣言,不过是阳光下的微尘,风一吹,便散了。”
孔颖达一番话,引经据典,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言辞恳切,姿态谦卑。
他绝口不提谣言背后的黑手,反而将李泰的行为,描绘成了一个年轻气盛、不识大体的储君,在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甚至暗暗指责李泰,这是不自信,是心虚的表现。
“你……”
李泰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比荒谬的境地。
他手里攥着如山的铁证,他清楚的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可在这朝堂之上,在他们编织的这套话术体系里,自己所有的愤怒跟指控,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们就好像一群打太极的宗师,无论你用多大的力气,挥出多重的拳头,他们都能用一种圆滑到极致的方式,轻飘飘的将你的力道化解于无形,甚至还能借力打力,反过来让你自己摔个跟头。
他求助似的看向龙椅上的父皇。
然而,李二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深邃,没有任何表示。
李泰瞬间明白了。
父皇,是在考验他。
老师不在身边,这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战场。
而他,这第一回合的交锋中,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