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雨,一直下到天又黑下来,雨势才开始变缓。
众人在山上度过了三日多,第四日午后,府城里的河水才终于退了下去。
百姓们满眼凄惶地回到曾经的家,却只剩下一地残垣。不少人抱着自己未能逃出来的亲朋好友痛哭流涕。
满城废墟,哀嚎声不绝。
楚州刺史狠心命人将城中所有尸体全部收集起来,全部焚烧。
大灾之后容易有大疫,尤其是这些被河水泡了多日的尸体,不处理干净的话,最容易出现问题。
李承乾神色恹恹,但还是打起精神,吩咐手下人赈灾,分米粮,搭建避难的住所。
他千方百计,不惜兵行险着,为的就是大灾后收拢民心,妥善赈灾,可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李承乾亲力亲为,当着众百姓的面分粥米粮食和干净衣物,面上带着和善笑容,妥妥一个爱民如子,忧国忧民的仁善太子。
不少百姓感恩戴德,甚至有人当场跪下来谢恩。
见状,李承乾被困在山上数日,下了山也没能好好休息的不悦,总算是散了不少。
“诸位请起。”
李承乾满脸正色,义正言辞地道:“你们是我大唐的百姓,生如此大的洪灾,赈灾和安置好你们,是孤身为大唐太子应尽的责任。”
“只可惜,孤没能救下你们所有人。”
他长叹一声,神情悲戚自责。
一个百姓满含热泪,“扑通”
跪下,“殿下您已经救了我们许多,若是没有您,没有刺史大人,没有军爷们,我们,我们怕是未必还能活着站在这啊!”
“没错,太子殿下隆恩,草民等没齿难忘!”
百姓们纷纷跪下磕头,高呼道:“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承乾听到后面的名字,心里不满,面上不显,端着副宅心仁厚的模样应付这些百姓。
等跪地谢恩的百姓散去,东宫典内快步走来,跟李承乾耳语了几句。
“已经派人去清理痕迹了,不会有人现的。”
李承乾微微颔,没有多言。
……
粗布衣衫的壮年男人在堤坝旁徘徊,忽然目光微凝,从被冲破、化成一堆碎石的堤坝上捡起一块石头。
边缘处的断口不是年久失修,被河水冲破留下的断口,反而留有钝器敲打过的痕迹。
“这痕迹,是锄头?”
壮年男人拧眉。
这堤坝果然决堤得不对劲!真是寻常决堤的话,怎么会出现这种钝器凿击过的痕迹?怕是有人提前凿松凿坏了堤坝,河水一旦涨上来,便容易直接将损毁的堤坝冲垮。
男人打算再在碎石堆里搜寻一番时,冷不丁听见有脚步声逼近。
他把石头往怀里一揣,离开堤坝躲到了暗处。
没多久,四个人结伴而来,没有任何交谈,目标明确地直奔碎掉的堤坝而来。
四人在碎石堆里摸索了两三遍,每个人怀里都抱了数块石头。他们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遗落的石头后,才带着这些留有钝器击打痕迹的石块离开。
眼见他们走了,刚刚躲进暗处的人也没出来,而是靠着被水冲得光秃秃的树,神情凝重。这他娘的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东宫侍卫吗!
在山上朝夕相处了三日,他虽然不至于记下太子身边每个东宫侍卫的面貌,但是还是记下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