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狂先挑了挑眉,朝我扬了扬下巴。
我眼神飘了飘,瞅着路边的草芽子,手指头在裤兜里抠了抠,憋了半天才开口:“这几天在酒店,咱俩都挤一张床,你也知道,咱俩睡相都不咋样,没……没打扰到你睡觉吧?”
“哦,老婆大人这是在关心为夫?可真是稀罕事儿!”
老狂乐了,右手猛地从裤兜里抽出来,一把搂住我的腰。
俩人的腰腹轻轻撞了一下,我步子晃了晃,赶紧稳住身形,抬手轻轻点了点他厚实的胸膛,挑眉怼回去:“哼,人家可不吃你这套,想占便宜就直说,还没回答我问题呢!老娘这段时间情绪可不太稳定,你也不掂量掂量后果?万一我当场动粗,被那边赶路的同行瞅见,你脸上挂得住吗?”
“嘿,你非要听,那我可就直说了。”
老狂故意拉长了调子,“前几天的……咱先不提,就说今早上,我六点半醒的,你那左脚直直伸着,脚跟压着我的脚踝,整条腿都搭在我脚面上,沉得很!被子全被你薅过去,裹得跟个蚕茧似的。要不是我旁边靠着墙,估摸着早被你挤下床,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
“是吗?那可真是对不起了!”
我梗着脖子回嘴,“谁让这破床没咱家的宽敞?谁让你不知道把另一床被子搬过来盖?”
“另一床?你丫头咋想的?”
老狂哭笑不得,“一米五宽的床,摆两床被子,不得搅和成一锅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爱抱怨抱怨,爱不满不满,我都无所谓。只要你睡得踏实,脸上没挂着黑眼圈,比啥都强。”
“嘿,你这人!”
我搡了他一把,“我就是随口问问你睡得好不好,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是是,就我话多。”
老狂抬手,轻轻拍了拍我那蓬松的、随风微微起伏的梢,“明明身子不舒服,嘴还硬得跟钢板似的。瞅着没,停车场就在前头了,我抱你,走起!”
话音刚落,他就弯下腰,稳稳地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俩身高差不算大,他抱得很轻,步子也放得缓,一步步往林荫道尽头走。
拐过弯,一眼就瞅见了聚力传媒那辆银色昌元中巴,旁边还停着几辆中型货车,估摸着是拉影棚设备和剧组道具的。
车边正忙活着一群人,韩导带来的主创团队八个人,还有李姐那边的十个同事,都在吭哧吭哧地把行李往车肚子里塞。
瞧见我俩过来,大伙儿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我臊得慌,赶紧抬手捂着脸,把脸扭到一旁。
中巴车的车门敞着,老狂跟大伙儿打了声招呼,侧着身子抱着我上了车,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座位上,随后挨着我坐了下来。
我和老狂坐在车上等了没一会儿,其余人也各自落座。
随着司机师傅轻轻按动点火键,昌元中巴出一声低沉的电机启动声,缓缓驶出停车场。周边几辆同型号的中巴车也纷纷亮起日间行车灯,紧随其后,井然有序地汇入车流。
我挨着窗边坐,这侧的座椅扶手比靠过道的那边宽出一截,按以往的习惯,上车便是倒头就睡,直睡到目的地才醒。
刚打算往后一靠,闭上眼歇会儿,胳膊就被人从后面轻轻碰了碰。我从座椅缝隙里回头望,是李姐——除了老狂,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近期状况的人。
一道窄缝刚够一只手穿过,一个粉色保温杯就被递了过来。“你早上起来没怎么喝水吧,”
李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下来时用房间饮水机接的热水,昨天晚上跟孙可梦逛市买了点红糖,泡给你的,趁热喝吧。”
我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红糖甜香混着热气飘了过来。
“红糖水啊?”
我也压低声音问了句。
“是啊,喝吧,不用谢。”
李姐朝我摆了摆手,“你下午戏份可不少,暖暖身子,别累坏了。”
我没再多说,捧着杯子喝了几大口。水温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小腹都暖烘烘的。
喝完,我轻轻拧上杯盖,把它放进扶手自带的杯架里。
杯子细长,杯架尺寸略宽,放进去有点晃悠,好在车子开得稳,没半点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