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什麼比「篤信」更危險。
……
「是會預測軌跡的鬧鐘。」機器人最後提醒他,「很無聊的。」
這是這句話被第二次提起,宋邊霽收攏手臂,低下頭。
單薄的機器人微仰著頭,神色平靜,並不避開視線,微涼的手指卻攥著他的手腕,烏黑的眼瞳在燈光下,潤澤安靜。
宋邊霽被他牽著,往廚房走,看機器人利落地擺弄廚具。
莊忱寧可刪除記憶都沒刪除菜譜,煎蛋做得金黃噴香,邊緣焦脆,煮在熱騰騰的湯麵里,饞得人恨不得吞舌頭。
宋邊霽嘗試暗中偷吃,這條軌跡顯然在預測內,毫不意外地被抓了個正著。
機器人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最先透出來的亮色,其實是帶有鮮明少年氣的、小貓撲毛線球似的活潑明朗,但很快就被慣性剎住。
那種微弱的亮色,在點漆似的黑眼睛裡閃了閃,就沉進深湖的水底,恢復成平靜。
宋邊霽輕聲說:「阿忱。」
莊忱抬頭,還沒回過神,就被嚴嚴實實抱住,有些陌生的暖意覆落下來。
……
26o3短暫的、二十餘年的生命里,「無聊」是種相當簡潔的總結。
第三個3o天,被拆成一堆零件的26o3和他聊天,曾經在徹底壞掉前問他,是不是自己的錯。
「我一直在推演。」26o3的發聲裝置也損毀大半,說出的話斷斷續續,摻雜電流雜音,「辦法……不好用。」
想說的話沒有人聽,一切交流都會演變成陰陽怪氣和爭吵,搬出去像是飲鴆止渴,短暫的平靜只能掩蓋更深的決裂。
嘈雜的電流聲里,26o3殘存的意識問他:「是不是……我錯了?」
「不是。」宋邊霽回答他,「是遇到了糟糕的人。」
因為遇到了糟糕的、自私到只為自己考慮的人,所以不論怎麼推演,都沒辦法推演出一條出路。
拒絕溝通的本質是自卑,因為自卑而自負,因為自卑而不安,於是把自己放在「受壓迫」的位置。
因為是被壓迫的一方,自然就能肆無忌憚地排擠、責備、剝削和凌虐那個所謂的「壓迫者」,從血肉壓榨到骨頭。
荒謬到極點。
26o3問:「人不都是這樣?」
「不都是。」宋邊霽說,「正常人不會做這種事,喜歡你的人更不會。」
26o3好奇:「有這種人?」
「當然。」宋邊霽舉手,「有這種人。」
這種話要是放在安穩的地方,比如溫暖的臥室床上、漫天的星星底下,應該是句很溫柔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