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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邊霽攏著他的頭頸，俯身抱了抱他，微微搖頭，下頜貼著機器人柔軟的黑髮。

「等你睡著。」宋邊霽輕聲說，「現在不行，要睡著。」

輕緩的心跳，有規律的呼吸，血液流動的聲音，骨骼肌微弱的運動聲。

莊忱以為自己並不喜歡睡覺。

他其實一直這麼以為，對宿主來說，睡眠已經不是必須，不休息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機器人的資料庫里，一部分暗色的區塊被激活，他記起有人這樣攬著他，慢慢拍他的背，摩挲著發尾，一路從頭頸到後背，倦意在溫暖的掌心下洶湧溢出。

「我會醒的。」莊忱說，「要叫我。」

他的人類說「好」，聲音很輕，似乎可以不經過空氣傳導，從胸膛到胸膛。

這是最合適維修的時機——資料庫雖然已經千瘡百孔，但狀況總歸還可控，尚且沒惡劣到完全難以收拾。

現在修改供電模塊、拆掉定時自毀裝置，自主意識甦醒過來的概率最高，保有記憶的可能性也越大。

要儘快，越拖反而越渺茫。

莊忱握住他的袖子：「要叫我。」

「好。」宋邊霽回答，「放心，交給我。」

年輕的機器人看著他，漆黑的眼睛認真，記憶轉換成密密麻麻的代碼，再一次疊加在資料庫的深處。

機器人的瞳孔忽然亮起細光，微弱閃爍，明滅不定，像是數不清的螢火。

莊忱當然也有所發覺——在他的視角里，這些光點把視野模糊成一片，灼亮到生出眼眶發燙的錯覺：「這是什麼？」

宋邊霽沒有立刻開口。

他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調整好聲音，給什麼都好奇的機器人解惑：「是增的原始碼。」

原始碼是資料庫的核心，可供寫入的內存有限，因為重要，所以增刪代碼會有燈光提示。

過去的三十五個「3o天」，並不是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安靜的、從不多說話的機器人，好像只是注視著他，好像只是接受命運的一切安排，等著走到終點的那一天。

宋邊霽從沒見過這麼密集的增代碼提示。

提示會保存三年，這代表近三年的時間裡，舊有代碼幾乎被刪除殆盡，空出來的地方用來裝的記憶，用來敲定錨點。

能重設法回到這三十天的錨點。

能回來找他，陪他找辦法，一次一次找出路的錨點。

邏輯太過複雜，年輕的機器人在堪比催眠的專業敘述里，墜下眼皮睡著，滑下的額頭抵著他的胸口。

宋邊霽攬著他躺好，去取工具，走到床邊。

……這次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