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26o3、不做「軌跡預測者」,就不用非得得到答案。
莊忱把手交給專業人士,聽著近在咫尺的心跳,重閉上眼睛。
他剛完成第一階段的修補,系統負責拽著數據,不讓損毀嚴重的資料庫四分五裂,莊忱負責補充缺失的大量代碼,一人一統的「透明膠行動」初見成效。
這是有明確結論的部分,沒有結論的,其實還有很多——比如26o3是誰,「阿忱」是誰,26o3缺失的數據,為什麼恰好能用他自己的補上。
這些問題在腦海里盤旋一瞬,不等糾纏,就被覆在額頭的溫熱手掌驅散。
那隻手在他額上停了一會兒,稍稍下移,遮住他的眼睛。
……這是種相當奇異的感受。
有些時候,這一切和過去的任務沒什麼區別。
宿主隨時都能抽離,切換第三視角,通過拿到的現有資料,計算故事的發展軌跡,旁觀角色間的糾葛。
也有些時候……他被拽回這具身體、這條軌跡里。
仿佛身在局中,仿佛身不由己。
那些極罕有的睡眠,所帶來的異常模糊、叫人記不清的夢境裡,他仿佛也確實不小心變成過機器人,確實攥著抹布,曾經把窗戶和腦門擦得鋥亮。
仿佛他的確在夢裡見過一個人,周而復始,循環往復,他們一起看過三十五場煙花。
仿佛有人瘋狂嘗試把他修好,灰色的眼睛多半溫存、偶爾冰冷,取決於視線落點的對象,但很少透出那種近於兇狠的痛苦。
機器人摸索著抬手,碰了碰淺灰色的眼睛。
宋邊霽沒有躲開,反而低頭,更方便那些手指觸碰眉弓,輕聲問:「怎麼了?」
「修不修得好,記得叫醒我。」莊忱說,「我可以洗碗。」
宋邊霽安靜了一會兒,收攏手臂,把他藏在懷裡,密不透風。
「好。」宋邊霽摸摸他的頭髮,「我來洗碗,你幫我做香皂水。」
莊忱好奇:「洗碗要用香皂水?」
理論上是不用的,這個世界在秩序崩塌前,輕工業體系早就嚴重過剩,有上千種專用清潔劑,用來洗碗的就有幾十種。
但他的機器人喜歡玩香皂,宋邊霽用了三十五個3o天,找出每一樣能留住26o3的東西,香皂排行第五,和加糖的熱牛奶並列。
所以宋邊霽點頭:「香皂水最好用。」
機器人仰在他懷裡,中央處理器的運轉聲很輕微,但房間安靜,離得這麼近,不難聽見。
邏輯、資料、相關數據,都不太支持這個推斷。
宋邊霽也遲來的意識到這件事,難得不算自在,收了收手臂,低聲找補:「我是說——」
他懷裡的機器人彎了下眼睛,毫無預兆的,中央處理器兀地停轉,最後一點輕微的聲響也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