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得特別厲害,至少什麼都能看一遍就懂,看兩遍就會……」
乾淨潔白的手探過來,把那一頁拿走。
在泥猴子亂跑、滿地髒兮兮小屁孩的貧民窟,這樣的乾淨只此一份,其他孩子怎麼也學不會提煉油脂,用草木灰和貝殼做肥皂。
他們全是些沒人要的孩子,不知道身世,不知道父母,湊在一起,假裝是家。
看見那隻手,就有人眼睛亮起來。
一隻接一隻滿是泥污的胳膊爭先恐後過去,拉住同樣乾乾淨淨的袖子:「阿忱!你也和我們一起走!」
「和我們一起走,以後有家了!」
「全在一起,大夥都在一塊兒,誰跟誰都不分開,永遠做一家人!」
有人不放心地問:「阿忱,往腦子裡裝東西,你怕不怕疼?」
單薄的少年站在風裡,安靜的黑眼睛彎一彎,搖搖頭,把手放在一堆髒兮兮的手上。
……
往腦子裡裝東西,其實最疼。
因為只有這個不能麻醉,必須一直保持清醒,才能和中央處理器完美融合。
少年頭上纏著紗布,睜開眼睛,蒼白的臉上儘是冷汗,黑淨的瞳孔像是被水洗過。
「阿忱,你夢見什麼了?」趴在床邊的人迫不及待問,「是不是夢見咱們以後特別厲害、特別威風,做最好的一家人?」
黑眼睛的少年靜靜坐著,隔了一會兒,彎了下眼睛,點點頭。
不太一樣,不過也差得不算多。
他夢見自己的死期。
第91章
……
莊忱從久違的夢裡醒過來。
臥室依舊昏沉溫暖,冤大頭的收貨人坐在床邊,灰色的眼睛藏在暗淡光線里,靜靜看著他。
莊忱問:「我睡過頭了?」
「怎麼會。」宋邊霽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算重,僅僅只攔下他打算起身的動作,「有急事?」
莊忱沒能坐起來,陷在鬆軟的枕頭裡,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這回的任務很輕鬆,並沒什麼急事。
這一覺睡得也很不錯,只是多夢,夢裡影影綽綽不少人,醒來忘掉大半,印象並不深。
「那就行了。」宋邊霽輕聲說,「還困就再睡,餓了對我說,有包子吃。」
機器人眨了下漆黑的眼睛:「肉包子?」
宋邊霽低著頭,笑了笑,摸摸他的頭髮,一本正經點頭。
「肉包子。」宋邊霽說,「給你熱著,很方便,餓了就能吃。」
昏暗的光線里,輕柔低沉的嗓音並不打破這種寧靜,反而和加濕器微弱的咕嘟聲混在一起,變成某種叫人放鬆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