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子比哪天都高興,書也少讀了半個時辰,一早就換好了衣裳,守在窗前等。
南流景被洛澤掐住喉嚨,他的臉色變得灰白,卻不知是對著誰。
……那一天,倘若燕玉塵不守在窗口等,是不是就不會被那白羽箭輕而易舉,一箭便索了命?
要殺燕玉塵的是洛澤,可讓燕玉塵做皇帝的是他,讓燕玉塵被一箭穿胸的是他,定住那殘魄,叫洛澤輕易收走的也是。
如今因果已成,人人皆在局中,不論情不情願,逃不脫了。
洛澤面色莫測,盯他半晌,一言不發起身便走。
袍袖拂過,染了血跡泥濘,被南流景用力扯住:「你要去什麼地方?」
「與你無干。」洛澤冷聲說,「要我留在人間,我寧可魂飛魄散。」
南流景死死扯住他不放:「你不能再動燕玉塵。」
洛澤嗤笑一聲,甩開他那隻手,瞳底陰鬱之色流轉,竟隱隱透出黑氣。
「洛澤!」南流景咬了咬牙,「你沾了太多因果,不能再越陷越深。你再去傷他,就真回不去天上了……」
洛澤化縱地金光揚長而去,沒了影子。
南流景被餘威震開,重重跌在地上,嗆出口血,視野里漸漸浮出個人影。
……
並不叫他意外的人影。
南流景看著負手而立的帝,他抹去淋漓血痕,吃力扯了扯嘴角:「……這也是陛下算好的?」
帝像是沒聽見他的問話,俯身將他攙起,溫聲道:「舍弟的香火功德,想必國師已取回來了。」
南流景錯愕抬眼,盯著眼前這神色恭謹的人間帝王,寒意透骨而出。
……不是因為帝說錯了話。
恰恰是因為這話說對了。方才洛澤怒急攻心,對他動手時,他確實趁著稍縱即逝的機會,做了這件事。
與洛澤對話時,南流景的確暗中設法……取回了本該是燕玉塵的功德香火。
這是唯一的辦法,不只是為了燕玉塵,也是為了洛澤。
倘若再這樣執迷不悟,洛澤做的事,天道也難容,就不止是成不了仙、回不了天上那麼簡單。
只要有機會,南流景一定會這麼做——帝清楚這一點,於是給他機會,讓他與洛澤見面,耐心在一旁等。
這樣的耐心,像是冰冷的繩索,緩緩套上他的脖子。
……
這三年來,居然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出,帝原來有這樣的手段,原來做著這樣一番謀劃。
偏偏這繩索他掙不脫。
南流景沒在帝身旁看見殘魂。
在這一瞬溢出的恐懼,比他以為的更甚,南流景用力攥住帝手腕,厲聲問:「他人呢?你把他看到哪去了?!你可知洛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