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認得,尋常哪有人寶貝一塊假玉佩,又是小心打磨、又是添絡子點綴,弄得比真玉佩還好看。
小鎮上人人認得燕玉塵,當他是哪家名山洞府跑出來,來人間玩的神仙娃娃。
燕玉塵把石佩弄得漂漂亮亮,小心保護,貼身戴著。
一直戴到了死的那天。
……
燕玉塵死的那天,墜在階下,摔進遍地金光。
南流景將他從塵埃里捧起來。
他看見燕玉塵胸口的箭傷,一箭穿心,鮮血淋漓,看見一路爬行磨破的手肘掌心,看見韶秀卻蒼白的面龐上和著血的塵土。
也看見這塊染血的石佩。
絡子打得很漂亮,因為常年佩戴,粗糙的石質也變得光滑,居然真隱隱有了幾分玉色。
「玉塵。」南流景低聲喚他,「醒過來,不要鬧了。」
小皇帝閉著眼,軟軟躺在攝政王懷裡,胸口不動,乖巧得如同死物。
南流景不信他神魂俱散,將仙力凝聚,注入他的泥丸宮,涓涓仙力卻如石沉大海。南流景以仙術驅他睜眼,渙散的漆黑瞳孔映不出人影,像面劣質的鏡子。
洛澤不知他在折騰什麼,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別管了,叫人燒了罷。」
南流景無意識護住這具軀殼:「你不用了?」
洛澤原本是想用,但這小皇帝不知犯得什麼犟,明明只是個盛裝殘魄的容器,居然也生出了自己的意識。
人間帝王奉天承運,也是天子,正殿龍椅有天道庇佑,仙家亦動不得。他要用燕玉塵的軀殼,就得先讓燕玉塵離了那龍椅。
偏偏這石頭冥頑不靈,僵持這一宿,洛澤弄碎了他多少骨頭,都沒能把這軀殼從龍椅上扯下來。
「不用了。」洛澤說,「帝允諾,給我立廟宇、奉香火,重塑金身。」
南流景不知聽了還是沒聽,靜默一陣,才又低聲問:「這麼說,詔書不燒了?」
洛澤點了點頭。
既然皇帝有這般覺悟,皇位坐得,那詔書留著倒也無妨。
南流景稍稍鬆了口氣,他不知自己松的什麼氣,只是將明黃詔書折好,以仙力驅散血痕,放回燕玉塵手裡。
「寫得很好。」南流景說,「你若不想轉世,那就不轉了,醒過來,接著做人。」
他已治好了燕玉塵胸口的箭傷,也續接了那些折斷碎裂的骨頭,連皮肉傷也逐一治了,靈氣化水,將和著血的灰塵捻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