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看著那封詔書。
他沒教過燕玉塵這個,他想不出,這上面的東西是怎麼被燕玉塵寫出來的。
小傻子不會措辭,不會駢四儷六,不會錦繡文章,笨拙地一筆一划寫著禪位,要把皇位給最出色的兄弟。
詔書上寫,勤政愛民,少殺人,叫人吃飽飯。
筆力越來越弱,盡處衰微斷絕,被一大片血染透了。
南流景看著眼前,他一時竟有些茫然,不知陌生的是燕玉塵、是洛澤,還是他自己——但確實有什麼變了。
他聽見自己在說話,他居然在忍不住勸說洛澤,放棄國運,自去避世苦修。
洛澤只覺得莫名,看他一眼,握住燕玉塵的手臂,想要將這副軀殼拖下龍椅,找個僻靜地方,引魂入體再說。
……他竟沒能拽得動。
小皇帝坐在龍椅上,身體冰冷僵硬,烏黑乾淨的瞳孔早已渙散,肩背仍然挺得很直。
燕玉塵很聽攝政王的話,行得正坐得直,勤政愛民,那站在龍椅前的神仙拽他,一聲脆響,燕玉塵的右手就軟軟垂落,人還坐著。
這一具無魂無魄的殘軀,和九天之上的謫仙人,就這樣僵持了一夜。
直到一夜過去,那詔書上要找的人被傳來,踏進殿門。
殿門大開,刺眼的朝陽射進來,金光大作,晃得人眼前一片白茫。
南流景聽見身後響動,攥著那封詔書,倏地回身。他不自覺地箭步過去,伸手接了個空。
栽下龍椅的小皇帝,無知無覺,沿階滾落,摔進遍地金光里。
燕玉塵倒在塵埃。
第77章
「詔書要找的人叫燕玉衡。」
系統有角色介紹,翻了翻:「比燕玉塵年長五歲,天資很好,十二歲就被送去了崑崙山。」
——這也是為什麼,要等上足足一夜,要找的人才能趕回來。
燕玉衡這些年一直在崑崙學藝,那裡有登天道、成仙路,終年冰雪剔透,不染凡塵,離人間萬里之遙。
如果不是這一封詔書,燕玉衡不回來做這人間帝王,說不定已踏雲而去,羽化登仙了。
……
莊忱撫上那雙漆黑渙開的眼睛。
他試了試還魂,這幅軀殼太久沒人用,實在不算靈活堪用,比燕玉塵活著時還要笨拙不少。
還是不如做鬼方便。
莊忱已經飄得很習慣,把仿若熟睡的身軀放回去,在記憶里翻了翻:「小時候關係不錯。」
在燕玉塵的視角,和這個六哥在小時候的關係不錯,燕玉衡對他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