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久,鼓起勇氣去說,南流景停下手中做的事,垂問他:「現在取走,你立刻就要沒命,這也不要緊?」
燕玉塵愣了愣,仰著頭,捧著手裡剛燉好的蛋羹。
南流景見他手燙紅了也不知道放下,估計這小傻子多半是叫這話嚇得更呆了,隨手令夜風流轉,叫那一盅滾燙的白瓷碗涼下來。
隔了好一陣,南流景的袖子被扯了扯,低頭看時,燕玉塵攥著他的袍袖一角。
燕玉塵有點吃力地慢慢咬字:「很……疼?」
南流景搖頭。
仙術取人性命,彈指而已,連知覺都沒有,沒什麼疼的。
聽見南流景這麼說,燕玉塵明顯鬆了口氣。
他仰著頭,正要說話,就被南流景截住:「你如今魂魄不全,往後再說。」
南流景也還不至於做出這種事。
至少這時的南流景,還不至於——前面那三魂六魄,都是等人死後才取的,凡人一命無非幾十載。
在修仙之人眼中,百十年也不長。
況且燕玉塵這一魄殘缺太過,原本也要養一養,恢復得好些。
南流景因為這個對他好,又不想生出什麼誤會,故而頗為疏遠燕玉塵,也很少吃燕玉塵送來的東西。
仙人早就辟穀,不需像凡人那般進食,偶爾赴宴,也都是瓊漿玉液、靈果仙釀,燕玉塵送來的那些吃食,實在不合他的口味。
……
倘若沒什麼變故,這最後一魄,大概也會這麼被取走——等燕玉塵壽終正寢,或者因為什麼事橫死,這一魄自行歸位。
到那個時候,南流景也就不必再在人間盤桓滯留。
但偏偏天有不測風雲,燕玉塵十七歲的時候,仙人從九天之上跌進了凡塵。
奪了修為、廢了仙脈,仙力散盡,逐下登天梯,重傷將死奄奄一息,成了比凡人還不如的廢人。
系統問莊忱:「宿主,南流景經歷了這件事,變化大嗎?」
「挺大的。」莊忱還有些印象,「開始吃飯了。」
系統:「……」
莊忱是說真的,沒開玩笑:「吃得還不少。」
畢竟他的視角是燕玉塵——小皇帝眼裡的南流景仍是仙人,仍是要以舉國之禮相待的大國師、攝政王。
在燕玉塵看來,南流景身上最大的變化,確實就是「開始吃飯了」。
吃人間的飯,吃他做的飯菜。
這事讓燕玉塵備受鼓舞,跟著攝政王學習理政之餘,也更專心地鼓搗吃食,想辦法哄攝政王胃口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