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野被他搡出門,一條腿沒站穩,踉蹌了下,摔了幾階樓梯,手肘和掌心都擦破了。
宋國棟嚇了一跳,皺緊了眉過去想扶他,沈灼野卻已經自己爬起來。
沈灼野朝他鞠了很深的一躬,很長時間都沒站起來。
這動作讓他心慌,宋國棟定在那個地方,一動不動,不知自己在想什麼。
「老師。」沈灼野輕聲說,「我走了。」
宋國棟不耐煩地揮手,匆匆上樓回家。
沈灼野一瘸一拐下樓,天氣不算熱,汗水卻把領口浸透了,他就那麼走遠,走到在窗戶里也看不清。
那之後,本地就沒了沈灼野的任何消息。
沒人再見過他,沒人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宋國棟找了好些天,其實已經很心慌。
「我沒告訴他……」鄭副台長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對,但他莫名地不想說——自己家的孩子,當大人的不信他,誰還會信他?
那些流言蜚語越傳越凶,幾乎要把沈灼野打成什麼洪水猛獸,難道不是因為沒人護著他,沒人替他說話?
鄭副台長這麼想了,也這麼問宋國棟,後者說不出話,臉色難看的要命。
「我這麼說,可能不太合適。」鄭副台長說,「據我所知,這孩子十四歲……今年才十四歲。」
事發的時候才十三歲。
十三歲的孩子,難道因為特別沉穩、特別早熟,特別懂事……什麼都能自己做,就能把他當大人了?
讓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挨欺負、流浪、四處打工,拼死拼活地找辦法活下去,不管他逼他低頭……是件非常光榮的事嗎?
信別人說的話,不相信自己家的孩子,是什麼非常值得驕傲的無私品德嗎?
還別說,有些做父母長輩的好像真就這麼想,商南淮的父母又何嘗不是這樣,選擇相信私家偵探的調查結果,而非兒子的眼睛。
有時候,鄭副台長看著姐姐和姐夫,也會忍不住想,他們既然不愛這個兒子,又為什麼要生一個孩子。
既然連撫養的耐心都欠奉,為什麼要把一個無辜的孩子投進這種境地,為什麼要徒增痛苦。
這問題或許永遠得不到答案。
鄭副台長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那張鐵石似的臉,最終還是把這話說出來。
「我無意指責,您本來也沒有照顧這孩子的義務……只是覺得,您何必撿他回家呢。」
冷硬如鐵的中年人被這話壓垮,一動不動,靜靜癱坐在警局的椅子上。
他身邊的警員在寫報告,錄像帶的畫面還在循環播放,那些混混嬉笑著耀武揚威,拳腳和木棒落在沈灼野身上。
「揍他!」那些人喊,「這是野種,沒人護著他,打死了不用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