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是找人了,我害怕,我害怕啊……」陳流又哭又笑,把手探出去,死死扯住邵千山的襯衫,「都怪你,你為什麼要把事情鬧得這麼大?為什麼要捧我?!你是不是就想讓人看見我是個什麼樣的垃圾?」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個什麼貨色了,用這個辦法折磨我?你踩沈灼野就夠了,為什麼要捧我?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聰明!?」
我告訴你,你是最蠢的人,你就沒幹過一件對的事,所有事都叫你搞砸了……你不信我,我說我是個廢物,沒殺成,你非不信,你非要攪進來,跟他媽姓商的作對。」
「你這人就這樣,喜歡擺弄別人的命,你覺得享受,是不是?現在感覺怎麼樣?全他媽的完了!全是因為你!」
陳流的神色幾乎有些猙獰:「你要是不把我推出去,我用得著想辦法殺人嗎?!不讓沈灼野徹底閉嘴,我就完了,徹底完了……」
邵千山在審訊室外,被陳流死命拉扯著站不穩,額頭重重撞在鐵欄杆上,瞳孔錯愕震顫。
在陳流歇斯底里的吼聲里,他原本漠然的外殼寸寸龜裂,臉色變得蒼白異常。
能讓邵千山這種人心理防線崩潰的,永遠不是別人的事,不是沈灼野、不是商南淮,甚至不是陳流……而是他自己的「無能」。
最能擊垮邵千山的事,莫過於落到這個境地,回頭看才發現,一切都是他親手把事情搞砸的。
「目前來看,應當就是這麼回事。」
從審訊室里出來的同事,把結論匯總,交給宋季良:「嫌疑人買兇,但沒能鎖定目標的具體位置……這部分我們再去查。」
陳流的心理防線早就崩了,這麼多年擔驚受怕,每天都恐懼著惡行被昭彰、謊話被戳穿,就像有根看不見的繩套,一直拴在他的脖子上。
出於對沈灼野的強烈忌憚,邵千山引爆了當年的事,想要毀掉沈灼野……卻也把這根繩套勒緊了,幾乎把陳流吊了起來。
「他說他是買了凶,但根本就沒找到沈灼野在哪,那些人騙了他的錢,根本沒做成。」
同事說:「但邵千山不相信……畢竟他說謊成性,從來都不肯承認自己做過的事,邵千山認為這次也不例外。」
這段供詞的可信度其實不低,畢竟如果要否認,還不如直接否認買兇,否則再怎麼都能查到。
況且陳流如今的狀態,只怕也沒什麼能力編謊話——這人精神已經緊繃到極限,審訊過程里就幾次說胡話、幻聽幻視嚴重,又哭又笑瘋瘋癲癲。
這些年的恐懼早把他壓垮了,不論案情後續怎麼走,這種精神上無休止的折磨,都要一輩子捆著他。
「其實挺諷刺的。」同事搖了搖頭,「邵千山要是相信他,咱們這案子說不定還破不了這麼快。」
「誰說不是?他自己先慌了,一連串的昏招。」邊上的同事也贊同,「這怎麼說,惡有惡報?」
陳流做過的那些爛事,推卸了一輩子、不承認了一輩子,到頭來還是體會著了死命解釋沒人相信的滋味。
邵千山也是,大好前程就這麼親手摺騰沒了——但凡當初還剩下丁點良心,別把事做這麼絕,現在是不是在他們那個圈子裡橫著走?
「今晚的行兇殺人未遂,加上之前的包庇罪、誹謗罪,這回夠他受的。」
同事拍了拍宋季良的肩膀:「行了,振作點,這不是好事?」
買的凶沒殺著人,說不定宋季良的弟弟沒什麼事,就是出國散心去了,不想跟人聯繫。
別往壞處想,說不定事情沒那麼糟。
宋季良點了點頭。
他的情緒看起來比回來時平靜了不少,同事也就放心,見他脫警服:「幹什麼去?」
「去跟邵千山聊聊。」宋季良說,「有事問他。」
同事猶豫了下,還是提醒:「別犯紀律啊。」
宋季良頭也不回:「知道。」
……宋季良幾乎把紀律犯了個遍。
處分,停職,什麼處置他都認了,有人衝進來的時候,宋季良還把人按在地上,往死里下手。
宋季良沉默著動手,他下手狠得邵千山連掙扎呼救都沒力氣,但也有分寸,留這人一口氣說話:「你查著了什麼?」
邵千山沒表現出的那麼冷靜,從高高在上的地方摔下來,撐著的假象碎了,足以瀕死的劇痛叫他滿眼驚恐,盯著眼前的人影。
宋季良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你、查、著、了、什、麼?」
邵千山一定是查到了什麼東西。
一定有什麼原因,讓邵千山認定了陳流買兇殺人成立……一定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宋季良胸口劇烈起伏,心跳轟擊耳鼓,他什麼都無法聽清,今晚他渾渾噩噩,什麼都注意不到,不知道商南淮什麼時候回去的,也不知道父親去了哪。
但口型總還會看,宋季良盯著被自己按在地上的人,控制著手上的力道,不真把這個人渣的骨頭捏碎。
「他……」委頓在地上的畜生連驚帶懼,面無血色奄奄一息,吃力動著破損的嘴唇,「心臟病,治不好……街頭搶劫……死的,我以為……」
這死法實在很像是買兇殺人。
後面的事,宋季良其實記憶並不深刻了。
他大概弄斷了這畜生的幾根骨頭,他對自己手下有準,邵千山快被他打死了,他清楚這個,只是停不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