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宋國棟沒接,搖了搖頭,向屋裡看了看,「很喜歡他。」
沈灼野乖得很,來家裡吃飯,什麼活都搶著做,每天給奶奶捶背捏肩膀。
後來出了那件事,沈灼野不再來了,老太太還見人就打聽,問了好長一段時間,小野去了什麼地方。
商南淮問:「為什麼覺得是他拿的錢?」
這話未免問得太過直接,但有些時候,寒暄似乎也沒有一定的必要——尤其對話的雙方,其實都對想要說的事心知肚明。
所以中年人並沒發怒,反而因為這個問題,變得更沉默、眉頭皺的更緊。
……為什麼?
因為那個明顯出沈灼野購買能力的保溫杯,還是因為沈灼野是個沒人要的野小子,是最缺錢的人?
還是因為沈灼野自從上了初中,就不好好念書,變得不學好。三天兩頭不上課,老被人看見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到處遊蕩惹是生非——
「我不太了解他。」商南淮說,「我就是……總覺得,他不是那樣的人。」
商南淮是真不了解沈灼野,他要是早知道這些事,就不會逗引沈灼野去夜店。
沈灼野磕磕絆絆長大,這二十多年,好像在被無數隻手往那條路上推。有心人作祟,無心人盲從,每個人都在拿他當混混敗類。
宋國棟盯著灰暗的水泥樓梯,半晌才說:「我看見的。」
他看見沈灼野逃學、打架,看見沈灼野跟那些手腳不乾淨的人混在一起,看見沈灼野跟他們學,去拆廢鋼廠的破爛零件賣錢。
因為這些事,宋國棟大發雷霆,訓斥過他不知道多少次……沈灼野每次都老實答應,回頭又去做。
這麼折騰得次數多了,宋國棟就灰了心,只當自己沒管過這個學生。
後來那筆書款丟了,沈灼野是第一個被懷疑的——那天就他沒上學,沒人知道他去什麼地方了。
況且也沒人比沈灼野更缺錢。
宋國棟氣得要命,那股子火氣沖沒頭頂,其實就什麼話也聽不進去了……他在半年多里因為這事失望、寒心,幾乎認定了沈灼野墮落不學好,又有什麼好狡辯的。
宋國棟去取了存款,砸在沈灼野身上,叫他先去把學校的錢還了,剩下的事以後再說。
還了錢事就不嚴重,還了錢就還能上學,咬定了錢是撿的,就不會被定性成盜竊,沈灼野這輩子就還能有點救。
……宋國棟是這麼想的。
他狠下心,要給這個長歪了的渾小子長長記性,在沈灼野想明白、改口認錯之前,都不再讓沈灼野進家門。
於是就這麼過了這些年。
沈灼野再也沒來過。
宋國棟不拒絕拍攝,攝像卻也並沒直拍他們,直播間的畫面一直定格在樓梯間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