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沈灼野四處遊蕩,實打實當了三、四年的小混混。
……要是這段時間,別說商南淮,任何一個人問他「要不要回家」,沈灼野只怕都會答應。
沈灼野會立刻收拾東西……也沒什麼東西,沈灼野會立刻拎著破破爛爛的書包,跟著那個人回家,不管這個家長什麼樣,不管他得走多遠、得為這幹什麼。
所以商南淮的想法沒錯,邵千山對沈灼野的意義特殊,並不是因為邵千山這個人有什麼金貴的地方。
只不過是因為,邵千山是第一個。
沈灼野的少年時光兵荒馬亂,後來被帶進這個圈子,雖然拿了個不大不小的獎,但無人引薦無人照拂——那是種更極端的孑然。
外面繁花錦簇、熱鬧喧囂,看不盡的浮華場,他一個人站在原地,像空氣像幽靈,茫然著被圈進旋渦。
在這種時候,邵千山王千山李千山……隨便來一個什麼人,對他稍微好點,用點心,就夠把他哄得死心塌地了。
沈灼野以為自己抓住了稻草,以為遇到邵千山,是這輩子最好的事。
沈灼野不知道,原來這也是從那場噩夢裡長出的毒草,陰森森滲著寒氣,纏住他的脖頸,原來他這一輩子都沒逃出那場噩夢。
……
所以,不論是誰,要想把後來的沈灼野帶回家,也沒那麼容易。
大概得問個幾次……少說也得三次吧。
少說也得問到第三次,發誓再不上當、再不受騙,再受騙是貓的小豹子,才會動搖著探一探腦袋。
要好好摸腦袋才能帶回家,帶回去了也要好好養著。
得讓他睡覺,讓他每個月有三天假,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不能拿刀捅他,不能剖他的骨扒他的皮,不能把他的心臟挖了,稱斤論兩地賣。
從沒人教沈灼野正確的人際關係是什麼樣,沒人告訴他一個人本來該怎麼活……於是沈灼野覺得,自己這要求肯定太高了,少有人能做到。
所以沈灼野早就不再做這種白日夢。
沈灼野沒能回答醫生的任何問題,相當歉疚自己浪費了問診時間,匆匆道歉匆匆離開,攥著處方單去買藥。
他的業務水平的確相當不錯……把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深刻茫然壓下去,看起來完全正常,只是個壓力稍微大些的年輕藝人。
沈灼野就這麼一天接一天地過,像是擰緊了發條的機械玩具,直到發條斷裂以前,不會有人覺出異樣。
……
莊忱把一局遊戲打完,看了看時間。
可以開始鬧鬼了。
莊忱放下手柄,活動了兩下手腕,飄起來。
他們這趟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趕在劇情走到最後那一步之前,想辦法讓商南淮早點明白……沈灼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