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這個木頭非得給時鶴春作傳,給他寫了一尺厚的問題……有許多事情,其實已經打包進記憶,不那麼好翻找了。
這不算是多好的辦法,頂多是在的確不好熬、的確不好受的時候,用一兩次,來應個急。
畢竟一個人三魂七魄,能裝的東西是有數的。剖去的部分越多,剩下來的也就越少,倘若有朝一日只剩空殼,活著更索然無味。
所以這法子也沒法教給秦照塵,大理寺卿現在三魂七魄看著就不全,不能再剖了。
孤魂寫:沒出息。
大理寺卿:「……」
秦王殿下走到今日,身上殺孽無數,滿朝鳥驚魚駭、鬼哭神愁,在這江南一隅不問世事,都能嚇得一干官員頭懸樑錐刺股。
這世上滿打滿算,還只有時鶴春說過秦照塵沒出息。
因為秦王殿下不肯跟他從秦王府的牆頭跳下去,怕摔了疼,怕一頭栽進溝里。
至於為什麼要秦王從自家府上跳下去……倒也沒什麼原因,無非是一隻小醉鶴無聊透頂,沒人陪著玩,撲騰翅膀滿院子亂竄。
大理寺卿慢慢想了一陣這個,眼裡就多了點笑,把這事說給孤魂聽。
這樣聊起舊事,秦照塵的精神就好了些,語氣也忍不住柔和:「我就該陪他玩……翻牆有什麼難的。」
孤魂:不難?
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硬了硬頭皮:「不難。」
孤魂大概是笑了,一陣清風裹著涼爽雨氣,拂過棋盤,叫人恍惚意識到春日已至。
秦照塵也不由失笑,抬手用力揉了幾下額角。
他如今精力極差,倦意又上涌,竭力想要維持清醒,眼前景象卻還是渙開。
亦真亦幻……坐在他面前,同他對弈的,變成披著衣裳的時鶴春。
他的小仙鶴像是還沒走,身體竟也比過去好得多,輕輕鬆鬆就把他拎回榻上,讓他只管睡。
「既然不難,以後去找你玩。」時鶴春說,「可惜啊,有人已經把僕從遣散,府上只剩個光杆秦王了。」
秦照塵無力開口,卻在心裡反駁闊氣慣了的時大人——這有什麼可惜的,秦王府根本就養不起這麼些僕從。
他自己住,一共就住一間房、吃一份飯,用不著人伺候,還能攢下來銀子。
多攢點銀子,就能在時鶴春來找他玩的時候,請時大人喝好酒、吃好菜,坐臨街的位置。
回家的時候,雇輛最舒服的馬車,再買幾個炸好的滾燙糍糕,捧在手裡邊吹邊吃。
就這麼慢悠悠晃過一條街,讓馬車隨便找個地方停下……要是時大人太想翻牆,那他們就翻牆回家,秦王殿下定然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