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片的鬼都知道了。」時鶴春放過了大理寺卿,沒叫秦大人一顆心跳破腔子、砸在地上,「聽說你要一路化緣,一文錢不花去江南。」
大理寺卿:「……」
以訛傳訛,不外如是。
他這才想起自己說這話時,是在城隍廟前,寒衣節剛過,只怕那裡鬼很多。
秦照塵去城隍廟上香,也是想請神仙保佑……不知這裡的城隍廟認不認和尚上的香。
怕求得不妥,秦照塵特地多跪了半個時辰,請此地城隍庇佑時鶴春。
庇佑他的小仙鶴,別再疼別再冷,逍遙自在,想去哪玩就去哪,想喝多好的酒,隨時就能開懷暢飲。
庇佑時鶴春別叫厲鬼欺負……這一條大概不會,時小施主不欺負厲鬼就不錯了。
秦照塵匆忙伸出手,接住時鶴春甩過來的包袱。
照塵小師父從小被這麼欺負到大,時小施主手不好,自己從來不肯拎東西,不耐煩了就往小師父懷裡扔。
包袱極沉,又鼓鼓囊囊硬得硌人,秦照塵險些被壓得墜摔在地上:「是什麼?」
「銀子。」時鶴春說,「挺好個江南,走過去可惜了。」
秦照塵怔了怔。
大理寺卿抱著懷裡的銀子,慢慢停下腳步。
「不是贓銀。」他的小仙鶴蹙了眉,有些不高興,停在他三步之外,「不污你清白。」
時鶴春人是死了,可手底下的那些商鋪園子又沒死,個個都是能掙錢的。
這些錢早被時鶴春吩咐了,說給大理寺卿、說給大理寺卿,清正廉潔的大理寺卿一年都沒去拿,擺明了還是要同他這個奸佞劃清界限……
秦照塵急聲打斷:「不是!」
時鶴春不動、他向前邁步,卻仿佛這短短几步路怎麼都走不完,他扯不住時鶴春。
「不是。」秦照塵急得喉嚨發啞,咬字都艱難,疼得像是吞了刀子,「我不是……」
他過去從不知辯解,總覺得多說無益、說不如做,總歸他又不和時鶴春分道,時鶴春心裡定然明白。
有人說他和時鶴春勢不兩立,他不辯解。
有人說他是清流正道,不跟奸佞沆瀣一氣,只怕心中嫌惡透了時鶴春——他想要爭論,偏偏笨口拙舌,幾句就被繞進去。
於是世人都說他們分道揚鑣,都說他們早已決裂,是不死不休的宿敵。
時鶴春站在朝堂上,揣著袖子全不在乎……漫不經心地被哪個沒腦子的清流指著鼻子罵,說秦大人如何清正,如何剛毅凜然不可侵,早晚手刃奸佞。
秦照塵過去心想,任他們說去。他和時鶴春心裡都清楚,都不在乎,誰管世人非議。
——到了如今,換他成了站在朝堂之上,叫飛短流長裹身的那個,才知這是種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