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鶴春當初假託「秦王府舊庫」,一共也就埋下去了五十兩銀子……是當初科舉的錢沒花完。
時鶴春本來想著,哪天挖出來,逗秦小世子開心的。
誰知道本朝的清流砥柱能窮得這麼驚天動地,一個暖爐都買不起。
……
足足五十兩雪花銀。
五十兩啊。
可把大理寺卿厲害壞了。
第45章
知道了下江南少說要三千兩,大理寺卿回家的路上,說的話就少了很多。
孤魂兄於心不忍,給他寫:走過去也行。
盤纏實在不夠,照塵和尚其實還可以化緣。
一路化緣,慢慢走過去,或許心裡也會慢慢變得好受。
佛法是渡人的,當初小和尚這麼教時小施主,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孤魂:這個花的錢少。
秦照塵回過神,笑了笑,搖搖頭:「在下……沒在想這個。」
他並不真為銀子發愁。
時鶴春已經不需要那個暖爐,不必買了。那麼除了府上人生計口糧,就沒什麼地方,還非得要銀子。
至於江南,就像孤魂說的,一路走過去也沒什麼不行,要走的不過是條江南路。
路而已。
這世上最艱難的路,他和時鶴春也走過,走到了頭。
秦照塵也沒在想佛法。
雖說有些時候,照塵和尚也會忍不住想,倘若他不還俗、不回秦王府,不硬要踏入這條紅塵道,此後的世事會是什麼樣……
或許時鶴春不必護著他,就做個尋常的、不高不低的佞臣……也或許時鶴春當官當膩了,發現原來花天酒地也沒意思,就跑去江南當富家翁。
時鶴春是一定很會掙錢的,到時候一定也比做和尚的有錢的多。
在江南煙雨里當了富家翁的時施主,一定也看不下去疾苦,忍不住施粥救人。
救了人以後,又要把由頭往他身上甩,說是和尚念經念得頭疼,說這些粥鋪是秦大師父慈悲為懷討來的。
……
每每有這樣的念頭,秦照塵就會放下手裡的事,多想一陣。
他對時鶴春太過熟悉,風采舉止歷歷在目,不消太費功夫,就能想出那該是多瀟灑恣意的一隻靈鶴,在煙雨亭台間自在逍遙。
這在佛法中,算是我執未破,算是妄念深重。
所以秦照塵也只有太想喝那壺酒的時候,才允許自己想一會兒,然後把酒放回去,繼續做該做的事。
如今該做的事,差不多算是做完了,秦照塵不想再管佛法,也不想再做大理寺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