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寒衣節,鬼門開,這是曆法書上教的。
曆法書上沒教,這時候該出聲還是不該出,該叫破還是不叫,怎麼能不驚動,怎麼能不從夢裡醒過來。
秦王殿下又變回循規蹈矩的照塵小和尚,書上沒教就不敢動,握著的筆像是變回了笤帚。
桃花樹下的一個小和尚,攥著笤帚,看花間灼灼人影,心神動搖,只敢默念「阿彌陀佛」。
不敢上前,不敢出聲,不敢亂動一下,驚碎一場逍遙好夢。
對著半杯殘酒,不敢掃落花。
……
塔內再不見動靜,風動幡不動。
秦照塵怔忡立了半晌,慢慢呼出一口氣,攥得發抖的手也吃力鬆開。
「閣下……」秦照塵輕聲問,「是此間孤魂麼?」
隔了一會兒,酒杯看起來不大情願地晃了晃,「叮」地響了一聲。
秦照塵的神色逐漸緩和,他屏著呼吸,一動不動站了半晌,才笑了笑:「……好。」
幸好。
幸好……萬幸來的不是他的小仙鶴。
他怕來的會是時鶴春,怕時鶴春看見他如今的模樣。
他做夢都想見時鶴春,可若是有朝一日,真攢盡畢生運道做了這場夢……他就沒力氣醒了。
秦照塵慢慢鬆開袖子裡的一小壺酒。
來的大概也是個很喜歡酒的孤魂,去掀他的袖子,想要看那一小壺被藏著的酒。
說不定也是個逍遙自在的少年人,因為無聊了,跑來佛塔里玩。
同他的小仙鶴一樣。
秦王殿下神色更和緩,按住袍袖,攔住那一縷灌進來的風。
「這個不能喝。」秦照塵溫聲說,「這是……我留給自己的。」
他想向對方解釋,這酒有毒,喝了會死,但細想之下……鬼魂或許也不會再死一次了。
所以秦照塵改口:「喝了會疼,不好喝。」
這是時鶴春喝過的酒,時鶴春喝過它兩次。
回京的秦王殿下已成了「朝堂表率」,有很多事再想查起來,沒有過去那麼難……比如時鶴春究竟是從哪弄到的毒酒。
總不能是自己跑去酒肆買的。
秦王府的小仙鶴很不愛出門,又很懶得走路,跑腿這種事一律扔給櫛風沐雨的秦王殿下。
秦照塵稍微花了些力氣,從老太醫的口中知道,原來宮中就有毒酒,斷人經脈、毀丹田氣海,再飲則斷人腸。
時鶴春在朝中放肆搜刮斂財,家中甚至有不少貢品,沒事就往宮中內庫晃蕩一圈……弄壺酒再容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