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不能一直這樣亂下去,長久亂象還是要禍及民生,就像癰早晚要發出來,癥結早晚要拔……不是為了朝堂,是為了百姓。
時鶴春知道他會怎麼選,所以早就替他選好了。
「我家門你又不是不認識,為難什麼。」時鶴春說,「一劍捅死我就行了……我就一件事求你。」
這個「求」字烙得大理寺卿脊背一顫,沉默良久,才啞聲說:「什麼?」
「你自己來捅死我,我送你這個手刃奸佞的萬世清名。」時鶴春說,「別讓別人來……也別把我下獄。」
「別把我下獄,我害怕那個,我其實還怕疼。」時鶴春說到這,又看了看手裡的酒,「也別讓人給我灌毒酒,那個更疼。」
他慢慢走過去,把時鶴春從那棵樹上抱下來。
單薄的佞臣很好抱、很聽話,拎著那個小酒壺,垂著手乖乖任他擺弄。
時鶴春就這一件事求他,靠在他肩上:「你讓我穿件好衣服,抱著銀子,美滋滋地死。」
他說不出話,看著懷裡的佞臣,這人大概是醉昏了,呼吸間都是冰冷酒氣,身上也是冰冷的。
他摸了摸時鶴春的額頭,摸到一手漉濕冷汗。
這個「為了哄他」,從沒禍過國、沒殃過民,只折騰本就烏煙瘴氣的朝堂專心撈錢的奸佞……懷裡只有給他抄的官員名錄,還有一個用來裝冷酒的小酒壺。
小酒壺已經倒不出酒,壺嘴上染了些暗色,不知是怎麼弄的,他用力擦拭幾次,都沒能擦乾淨。
「這麼死,我就死而無憾,不用你燒紙了……寒衣節都不回來折騰你,一勞永逸。」
時鶴春扯著他的袖子,仰著頭興致勃勃,同他商量:「多划算,行不行?」
第38章
那一紙寒衣很快就燒盡了。
秦照塵又折了一件,在火盆中引燃,他將那個精緻的小酒壺也從懷裡拿出來,放在一旁。
酒壺一直藏在懷裡,是溫的,大理寺卿特地去打的酒,叫店家熱過。
不是冷酒。
佛塔內其實不應當飲酒,但時鶴春也不應當死。
所以秦照塵不想再守規矩。
……可他也完全無法去回想,時鶴春為什麼會死。
就算要寫傳記,他暫時也還不能寫這部分。硬要去想,肝膽俱裂,這份傳記就寫不完。
他只是忍不住回憶,時鶴春給他出的那個主意,的確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