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皇帝已經沒有力氣再解釋,只是又從衣領里翻出那個被修好的戒指,在手裡輕輕摩挲。
「再過兩年,他就會走了,也是去前線,我沒去過那個地方。」
莊忱向「前線回來的人」打聽:「前線苦嗎?」
凌恩下意識搖頭:「不苦,是個很平常的地方,沒什麼特殊的……」
他說到一半,卻又在終於反應過來這句話、隱約弄明白其中所包含的意思時,猝然僵在原地。
什麼叫……「再過兩年,他就會走了」?
莊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知道他會走的——如果早知道,為什麼不乾脆把他關起來??
為什麼不索性不讓他讀軍校,就把他關在皇宮裡,不讓他接觸軍部,不讓他在軍部立足……
這次不只是手,凌恩的整個身體都在失去知覺,他的皮膚變得又木又僵,卻又薄得像是層一戳就破的紙,連空氣流動都仿佛有細刀子在割。
這種細刀子鑽進皮膚,沿著血管遊走,每到一個地方就把那裡絞得千瘡百孔。
「您……怎麼知道。」凌恩吃力地把這句話問出來,他的聲音啞到很難聽清,「他,會去前線?」
莊忱閉上眼睛:「我聽得見。」
因為在本質上,這也是種「信息碎片」。
雖然不是每次、每個想法、每一種念頭都聽得見……但太強烈的執念,是很吵的。
吵得叫人根本無法忽視,伊利亞的小皇子每次控制不住地大發脾氣,都是因為這種過於喧囂嘈雜、喋喋不休沒完沒了的聲音。
每個人都有這種聲音,欺負凌恩的人有,嘲諷他是病秧子的人有,路上隨便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都有。
凌恩——當然也有。
因為內容非常明確、過於直白,所以很好聽清。
莊忱從一開始就知道,凌恩不會留在帝星、不會留在他身邊,莊忱甚至知道凌恩準備什麼時候離開。
……凌恩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恢復的知覺。
或許並沒恢復,只是他就算到了這個地步,也不能不說話,不能不知珍惜地浪費時間。
星板積攢的能量十分有限,這一會兒的工夫,少年皇帝的身影已經比之前淡很多了。
「他不該去前線。」凌恩盯著自己的拳頭,因為過度用力,那些指節變得青白,「他是瘋了,自私透頂。」
「為什麼?」莊忱很平靜,「我也希望他去前線。」
凌恩需要前線,渴望戰鬥和榮耀,伊利亞的前線也的確需要凌恩。
這是件對凌恩、對伊利亞星系都有好處的事。
在皇室的那些私人醫生第一次提出,可以讓凌恩留下,和他結成配偶、共享精神領域這種建議的時候,就被莊忱拒絕了。
「……為什麼拒絕?」凌恩沒辦法咽回去這些話,「您需要……」